“咚!”
第一千发炮弹砸在远处的山包上。
炸起一团冲天的黄土。
五四式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的炮管已经烧成了暗红色。
隔着两米远,都能感觉到一阵阵烤脸的热浪。
老虎沟独立炮兵团团长吴铁生,这位从半岛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炮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发红的铁管子。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停火。
东山一重和奉天兵工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等着看红星厂的笑话。
一千发急速射,这在毛熊老大哥的操典里,叫自杀式毁损测试。
半小时后,炮管冷却。
五机部弹道室主任沈若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戴着白手套,拿着内径千分尺走上前。
她把千分尺探进炮口。
拧动旋钮。
靶场上只剩风刮过黄土的声音。
沈若瑜拔出千分尺,看了一眼刻度。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建国。
手指死死攥着千分尺的金属杆,指节泛白。
“磨损零点零二五毫米,双层硬铬镀层完整。”
“没有起皮,没有剥落。”
“膛线完好。”
沈若瑜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带响。
东山一重的孙富贵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们厂引以为傲的苏联万吨水压机造出来的管子,连三百发都没撑过。
沈若瑜合上记录本,转过身,目光扫过东山和奉天的人,最后稳稳落在林建国身上。
“我现在代表五机部宣布,七十六毫米加农炮身管内膛精加工预研考核,红星兵工厂胜出。”
“正式资格,归你们了。”
吴铁生一巴掌拍在林建国后背上。
差点把林建国拍得背过气去。
“好小子!”
“你这土法子比洋玩意儿管用十倍!”
吴铁生眼珠子发红,转身冲着警卫员吼。
“拿纸笔来!”
“老子现在就给五机部写信!”
“红星厂造的这管子,让我的炮脱胎换骨!”
“谁敢卡你们的正式资格,老子带兵去燕京砸他办公室的门!”
警卫员赶紧递上牛皮纸信笺和钢笔。
吴铁生直接趴在弹药箱上,刷刷刷写下大字。
最后狠狠盖上独立炮兵团的红印。
下午。
林建国坐在军绿色解放卡车的车斗里,颠簸了两个小时回到红星兵工厂。
刚进厂门,就看见办公楼前围着一圈人。
县纪律检查组的吴成海带着两个干事,正押着脸色煞白的马富贵往吉普车上走。
“林技术员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马富贵猛地抬起头,看见跳下卡车的林建国,眼里满是怨毒。
马富贵猛地抬起头,看见跳下卡车的林建国,眼里满是怨毒。
他本想靠着告密和抓作风问题往上爬,结果苏明在靶场实名举报翻了车,直接把马富贵泄密国家特级管制科研物资的事给兜了出来。
吴成海走过来,跟林建国握了握手。
“小林同志,县里已经决定对马富贵正式立案审查。”
“他在任期间乱批条子、阻挠军工生产的问题,我们会一查到底。”
“至于那个苏明,五机部发了通报,开除公职,永久禁入军工系统。”
林建国点点头,连看都没多看马富贵一眼。
这种只会搞内耗的跳梁小丑,不配浪费他的时间。
一号车间里。
李卫国、钟大山、郭长发几个人正眼巴巴地等着。
看着林建国把沈若瑜签发的正式资格确认书拍在桌上。
车间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钟大山摸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咧开嘴笑了。
他这个从青山矿批斗台上捞下来的八级工,这回算是彻底在红星厂扎了根。
郭长发也抽着旱烟,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这个农机厂看门老头,如今成了红星厂电镀车间的宝贝疙瘩。
还没等大家高兴完,厂长赵刚手里攥着一张绝密电报,满头大汗地冲进车间。
“建国!别庆功了,出大事了!”
赵刚把电报塞进林建国手里,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建国低头一看。
电报抬头印着五机部的三道红章。
上面写着,鉴于红星兵工厂在火炮身管加工领域的突破性表现,经部委党组批准,将该厂列入一五五毫米重型牵引式榴弹炮国产化预研核心单位。
一五五毫米重炮。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