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一信箱基地建在地下三十米。
头顶只有发黄的防爆灯。
聂长风走在前面。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撞击声沉闷。
林建国提着帆布包跟在后面。
穿过两道厚重的铅门,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
聂长风抬手指向前方。
“基地分三个核心区。”
“一号总装,二号推进剂。”
“现在这是三号,精密加工车间。”
“东风导弹的制导陀螺仪,原本全靠这里加工。”
林建国顺着方向看去。
车间面积有半个足球场大。
地上全是碎玻璃、断裂的铸铁零件和乌黑的机油。
几台大型机床东倒西歪。
主轴被暴力砸弯。
控制柜的电线全被扯断,切口处残留着高温气割的焦痕。
单方面的毁尸灭迹。
一个穿着褪色蓝布工作服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台废旧机床前。
老头头发花白。
手里拿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千分尺,正扒拉着地上的齿轮碎片。
聂长风停下脚步。
“老徐,停停吧。”
“那些丝杠都被毛熊用乙炔割断了,拼不回来的。”
老头站起身。
他转过头,鼻梁上架着厚底老花镜。
镜片用白胶布缠着一条腿。
聂长风转头给林建国介绍。
“徐光寒,咱们基地精密加工的首席专家。”
“五零年就跟着毛熊专家伊戈尔搞机床,八年了。”
“基地里所有的精密零件,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公差。”
徐光寒没理会聂长风的话。
目光越过聂长风,上下打量着林建国。
一身洗得发白的劳保服。
手里拎着个破旧帆布包。
脚上是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徐光寒把断了的千分尺扔在铁皮工作台上。
当啷一声脆响。
当啷一声脆响。
“聂副部长,这就是你从西南山沟里请来的救兵?”
“那个说不用瑞士磨床,凭空手搓一微米精度静压轴承的小年轻?”
聂长风点头。
“林建国,红星兵工厂的技术骨干。”
“前线打出威风的155毫米重炮炮管,就是他带人搞出来的。”
徐光寒拍掉手上的油污,走到林建国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小同志,造枪造炮那是粗活。”
“炮管公差差个一两丝,炮弹照样能打出去。”
“导弹不一样。”
徐光寒转身指着远处那枚未完工的导弹空壳。
“东风导弹的惯性制导系统,核心是液浮陀螺仪。”
“陀螺仪的轴承同轴度要求是零点五微米。”
“一微米等于一毫米的千分之一。”
“差半微米,导弹飞出去六百公里,落点就能偏出几十公里。”
徐光寒指着满地狼藉的车间。
“伊戈尔走的时候,带走了全国唯一一台瑞士原装超精密导轨磨床。”
“带不走的精密机床全砸了。”
“主轴敲弯,导轨烧毁。”
“没有这些母机,图纸就算摆在你面前,你也加工不出合格的零件。”
徐光寒眼角耷拉着。
“你一个造步枪的,没碰过航空级精密加工,没见过静压轴承的图纸。”
“张嘴就敢要这个项目。”
“拿国家的战略工程开玩笑?”
林建国静静听完。
没有反驳。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径直走向车间中央最大的一堆废铁。
那是一台毛熊产的2a45坐标镗床。
工业母机中的母机,专门用来加工极高精度的孔系。
现在,这台母机的主轴箱被砸出一个大洞。
里面的精密齿轮散落一地。
工作台的高精度光学主轴被暴力折断。
林建国伸出右手。
掌心贴上冰冷残破的铸铁床身。
检测到损坏装备:苏制2a45型高精度光学坐标镗床。
已生成修复图谱及静压主轴升级方案。
警告:核心伺服控制组件及光学定位光栅尺缺失。
当前状态:无法完整逆向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