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炮钢。”林建国走上前,拍了拍冰凉的钢材。“35crmov特种合金钢。硬度、韧性、耐高温性能,比咱们之前打的步枪管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老周头在一旁小声问:“建国,这玩意儿贵不贵?”
“一根的价钱,够买咱们厂两台车床。”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建国转头看向李卫国。
“老李,叫人卸车。动作轻点,别磕了皮。”
五根炮钢到厂,标志着红星兵工厂正式踏入了重型火炮制造的赛道。
没退路了。
下午,一号车间里叮当乱响。
林建国正带着李卫国拆解第一台车床的主轴箱。
两人满手油污,正把一个硕大的重型轴承往主轴上套。
钟大山背着个破铺盖卷,慢吞吞地走进车间。
“老李,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去青山矿,我请你喝地瓜烧。”
李卫国直起腰,拿油乎乎的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老钟,你真走啊?那土窑里的火还生着呢。”
“不走等着人家派保卫科来抓?”钟大山苦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老钟,等等。”
林建国从车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拎着把大扳手。
没等他说话,赵刚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一路小跑冲进车间。
“建国!老钟!批了!”
赵刚停下脚步,把电报纸往林建国眼前一递。
“五机部直接给省煤炭厅发了公函。省里刚才下了调令,钟大山同志的人事关系即日起正式转入红星兵工厂,享受八级工待遇。谁敢阻拦,按破坏军工生产论处!”
钟大山手里的铺盖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赵刚。
“厂长,你没骗我?我不用回去挨批斗了?”
“不用了!以后你就是咱们红星厂的人!”赵刚大声回道。
车间里爆出一阵叫好声,刘大壮带头鼓起掌来。
钟大山深吸了一口气,一脚把铺盖卷踢到角落里。
他转身大步走向后院的小土窑。
“老李,把钨钴粉给我备好!今天老子非烧出个削铁如泥的刀头来!”
大家正高兴着,赵刚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林建国。
“建国,钟大山的事是好消息。但电报后面,还有一句话。”
林建国停下手里的扳手。
“说。”
“沈主任在电报里提了一句。”赵刚压低声音,“东山第一重型机器厂那边,昨天下午已经完成了首根七十六毫米炮管样件的试镗。”
车间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东山一厂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老牌重工企业。
设备全是毛熊援助的重型深孔镗床。
赵刚干咽了一下。
“人家比咱们,快了整整一个月。”
林建国低头看着手里沾满油污的扳手。
旁边是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皮带车床。
他随手把扳手扔在台面上。
“他们照搬毛熊的单层镀铬工艺,试镗得再快,打五百发照样报废。”
林建国抓起抹布擦了擦手,目光扫过车间里的每一个人。
“老李,今晚不睡了。”
“天亮之前,第一根镗杆必须上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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