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兵工厂一号车间,土窑里的火光映着钟大山的脸。
他手里拿着铁钳,正要往外夹坩埚。
厂办通讯员小李一路狂奔过来,连气都喘不匀。
“钟师傅,厂长让你别干了,赶紧去趟办公室,青山矿来人了。”
钟大山手一顿,坩埚差点砸脚面上。
林建国正在调试那台要改成镗床的c616皮带车床,闻站直身子,拿棉纱擦了擦手。
“来的是谁?”
“青山矿保卫科的干事,开着吉普车来的,带了手铐。”小李咽了口唾沫。
林建国把棉纱扔在操作台上,招呼钟大山一起去厂部。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刚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按着太阳穴。
对面坐着个穿灰色四个兜中山装的年轻人,胸口别着钢笔,态度很横。
这是青山矿保卫科的干事孙强。
“赵厂长,这是我们刘主任的条子。钟大山同志的政治审查还没结束,属于戴罪立功阶段。借调期一个月到了,人我们今天必须带走。”孙强敲了敲桌面。
林建国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五机部给省煤炭厅发过公函,省里也下了调令。你们青山矿不看省里的文件?”林建国开口。
孙强瞥了林建国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省里文件我们没收到。我们只认县工业科的通知。县工业科昨天下发了协查通报,说你们红星厂违规招募政审未结人员,要求我们立刻把人带回。”
在五六十年代,县工业科的协查通报威力极大。
这东西能直接冻结一个人的粮油关系和工资关系。
没有粮油关系,人连饭都吃不上。
林建国拿过那张盖着县工业科大印的通知,扫了一眼落款。
代理科长,钱学礼。
赵刚指着办公桌上的摇把子电话机。
“我刚才给县工业科打电话,钱科长去市里开会了。接电话的是马富贵!这老小子被免职待岗,趁着钱学礼不在,拿鸡毛当令箭,硬说这是组织程序,必须走完县里的审批,少说得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火炮预研任务就给了三个月。
钟大山站在门口,手在粗布裤子上搓了搓。
“厂长,林技术员。要不我先回去,别连累了厂里。”
“你回去就得重新上台子挨批斗。那土窑谁看?炮钢的镗刀谁烧?”林建国站起身,把那张县工业科的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孙强急了,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这是公文!”
“这是废纸。”林建国看向赵刚,“厂长,县里卡咱们,咱们就不走县里。”
赵刚愣住。
“不走县里走哪?咱们在地方上归县里管。”
“咱们现在接的是五机部的活儿。五机部是中央部委。拿沈若瑜主任的签字函,还有那份加急电报,直接找省工业厅。”林建国思路清晰,“地方行政管不到国防重点项目头上。”
“省厅的人咱们不认识啊。”赵刚急得在屋里转圈。
“老虎沟独立炮兵团的吴铁生团长认识。”林建国走到电话机旁,拿起摇把子猛摇几圈,“接军线,转老虎沟炮兵团团部。”
电话接通,林建国把情况简单说了。
吴铁生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抗美援朝退下来的老炮长,脾气最爆。
听到有人卡造炮的核心技术员,当场发飙。
吴铁生承诺,他亲自给省军区后勤部打电话,让军区出面给省工业厅施压。
挂了电话,林建国指着孙强。
“你回去告诉刘海波和马富贵。人,红星厂留下了。文件,明天省厅会直接拍在他们脸上。”
孙强看了林建国一眼,没敢再放狠话,拿起包走了。
第二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