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迅速把手从军用卡车上的炮尾抽离。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还在回荡。
五六式导气管的四十五天军令状悬在头顶,现在不是研究大炮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保卫科长王铁柱。
“把这东西锁进一号仓库,帆布盖严实,没我的话谁也不许放进去。”
红星兵工厂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全厂一百多号人分成两班。
三台改装过的老皮带车床日夜轰鸣。
暗灰色的30crmnsia航空级合金钢在刀头下不断剥落铁屑。
林建国穿梭在机床间。
“进给放慢!油压别断!”
郭长发光着膀子,死死压着那台拖拉机柴油泵改的手摇高压泵。
切削油裹挟着滚烫的铁屑从管口喷涌而出。
铁槽里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后院的土窑火光冲天。
钟大山满脸黑灰,把废旧碳化钨模具砸碎,按比例掺入钴粉。
一炉接一炉的yg8硬质合金刀头在这里成型。
遇到带有微小裂纹的次品,他二话不说,一锤子砸碎回炉。
导气孔扩口和内壁镀铬是最后的难关。
林建国用粉笔在黑板上勾出一个喇叭口剖面。
“国产五六式普通弹发射药杂质偏多,燃烧残渣容易积碳。”
“照搬原版图纸的直孔,打两百发就会堵死。”
“必须改成锥度扩口,外宽内窄,形成排渣通道。”
郭长发盯着图纸上的公差数据。
“扩口好办,但内孔镀铬要求零点零一毫米,比头发丝还细,咋控制?”
林建国敲了敲旁边的土法电镀槽。
“靠算时间,盯电流。”
“温度卡死在五十五度。”
“这层铬用来防积碳防腐蚀,厚了活塞塞不进去,薄了挡不住火药燃气冲刷。”
李卫国戴着厚底老花镜,攥着金刚砂研磨棒。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千分表的指针。
最后一道精磨工序全靠他的手感,硬生生把公差咬死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
第三十八天。
一号车间的木桌上,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泛着烤蓝幽光的导气管。
十支正品,两支备用。
林建国翻开无字红漆扁铁盒。
他取出千分尺和通止规,逐一检测。
“第一支,内径达标,同轴度达标。”
“第二支,达标。”
“第二支,达标。”
……
“第十二支,达标。”
通止规被放回铁盒。
“全部合格。”
机床的轰鸣声早已停歇,车间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刘大壮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把沾满油污的帽子重重摔在地上。
李卫国摘下老花镜,背过身去,用袖口胡乱蹭着眼睛。
五机部派来的干事当天夜里就到了。
两名带枪的战士将十二支导气管装进防震木箱,连夜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之后的七天,红星厂出奇地安静。
车床停转,土窑熄火。
所有人都在等燕京的靶场结果。
第八天中午。
邮递员蹬着绿皮自行车,按响车铃冲进厂门。
“五机部加急电报!”
赵刚趿拉着布鞋从办公室跑出来,一把接过电报。
视线扫过纸面,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李卫国急得直搓手。
“厂长,出没出事你倒是给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