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弹道肉眼可见地发飘。打在靶子后方的土坡上,炸起一团团偏离极大的尘土。
“停!”沈若瑜厉声喝道。
王铁柱松开扳机,退下弹匣。枪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热浪逼人。
“等它自然冷却。”沈若瑜掏出怀表。
半小时后,枪管温度降下来。
林建国走过去,卸下枪管。他打开陈公培留下的红漆铁盒,取出一根标准塞规。
通规。
塞进枪管后膛。
原本应该顺滑到底的塞规,在推进到中段时,卡住了。
林建国没说话,把枪管递给严仲平。
严仲平接过,用力捅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换上内径千分尺,测完数据,把千分尺重重砸在沙袋上。
“中段管壁微变形。口径缩小零点零二毫米。”
“林建国在燕京说得一字不差。五百发后,必变形!”
苏明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半步。
“严处长,这……这可能是运输途中颠簸,或者刚才喷灯加热破坏了金属结构……”苏明找着借口。
“放屁!”严仲平指着苏明破口大骂,“运输颠簸能让钢管变形?那战士们背着它急行军,是不是还得给它垫个棉垫子?!上了战场,敌人会等你枪管冷却再冲锋吗?!”
苏明被骂得缩起脖子。
沈若瑜翻开记录本,找到东山二厂那一页。
她拿出红蓝铅笔,用红色那一头,在“枪管试制”一栏,重重画了一个大叉。
“东山二厂枪管任务,限期整改,暂停供件。”沈若瑜合上本子,声音发冷,“苏明,带着你的冷锻机和废铁,回去写检讨。”
一锤定音。
马富贵躲在人群最后面,后背的四兜中山装已经湿透。他庆幸自己刚才在车间没把话说绝。林建国这小子,不仅懂图纸,更懂怎么用实打实的数据杀人。
傍晚,红星厂招待所。
林建国刚洗完手上的油污,房门被敲响。
沈若瑜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份d-44阻尼器的修复报告。
“沈主任。”林建国让开身。
沈若瑜走进屋,没坐,开门见山:“你那套土法深孔钻,虽然慢,但精度稳。东山二厂的冷锻工艺短期内解决不了应力问题。”
她盯着林建国的眼睛。
“红星厂现在只负责导气系统。但我打算向部里申请,把56式枪管的备用试制任务也交给你们。你愿不愿意兼顾枪管工艺指导?”
兼顾枪管?
这意味着红星厂将从一个做边缘配件的三线小厂,直接插手步枪最核心的部件。
林建国还没开口,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刚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跑得气喘吁吁。
“沈主任,林建国,出大事了!”
赵刚把电报递给沈若瑜,手都在抖。
沈若瑜接过电报,目光一扫,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建国凑过去看。
电报是五机部办公厅发出的绝密加急件。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全国兵工系统,即日起立即停止一切苏制56式图纸外传与技术交流。原定毛熊专家组指导计划全面取消。”
原因栏里,只填了六个字。
“中毛关系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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