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废品收购站在供销社后头。
一扇铁皮门,两边墙根堆着旧铁锅、断锄头、报废轴承。
院里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全是压扁的铁皮桶。
钟大山拎着铁皮工具箱,走得比谁都快。
“李钳工,你说的模具呢?”
李卫国抬手往后院一指。
“那边,上个月还压着半人高。”
几人绕过废铜堆,后院角落里果然平码着一排黑灰色圆环模具。
每个都有拳头大,中间孔洞光滑,边沿带着拉丝磨损的痕迹。
林建国蹲下,拿起一只。
系统没有新提示。
钟大山拿小锤敲了一下,声音又短又脆。
他用锉刀蹭过模具边沿,锉刀打滑,只留下一道浅白印。
“是碳化钨。”钟大山点头,“好料。做灯丝拉拔模,里面的钴不会太少,砸碎筛一筛,够咱们烧刀头。”
“有多少?”
“看这堆,能出十片往上。”
刘大壮咧开嘴。
“那三台车床都够用了。”
“你高兴早了。”
一个戴棉帽的瘦老头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账本。
他叫冯德顺,县废品收购站站长,五十来岁,常年跟废铁打交道,手指缝里都是黑油泥。
县里人叫他老冯,谁家卖口铁锅、谁厂报多少废料,他心里都有数。
老冯看见几人围着模具,脸立刻拉下来。
“别动。这批东西下周送省城回炉。”
林建国放下模具。
“冯站长,红星厂要用,能不能先截下来?”
“截不了。”
老冯翻开账本,指着一行蓝墨水字。
“省钢铁厂要的。工业科批了条,重量、品类、日期,全写着呢。你们红星厂想拿,去找县工业科。”
李卫国眉头拧成个死结。
“这就是废模具,省城拿去也是砸碎回炉。”
“砸不砸是省城的事。”
老冯合上账本。
“我这儿只管照单发货。少一斤,我都得写检讨。”
钟大山蹲在模具旁没吭声。
林建国问:“现在工业科谁管?”
老冯看了他一眼。
“代理科长,钱学礼。”
钱学礼原来是马富贵在县工业科的副手。
钱学礼原来是马富贵在县工业科的副手。
马富贵调到红星厂当政委后,钱学礼顺势补上了位置。
去找他批条,等于把刀头原料主动送到马富贵耳朵里。
林建国看着那堆模具,没往工业科方向看。
他问老冯:“省钢铁厂要的是碳化钨,还是废料重量?”
“废金属回收指标,按吨计。”
“如果我给你一批更重的合金钢废料,按你账上的重量换这批模具,省里的指标亏不亏?”
老冯翻账本的手停住。
“等价交换?”
“对。你账上出一吨废硬质合金,进一吨半合金钢毛坯。”
林建国语速平稳:“重量够,材质也比普通废铁好。省钢铁厂那边要炼钢,合金钢总比铁锅底子值钱。”
老冯没马上答应。
“你们有?”
“有。”
林建国说:“红星厂积压了一批五三式枪机毛坯,热处理没过关,尺寸也废了。留着占地方,重熔正合适。”
钟大山抬头打量了林建国两眼,没说话,从兜里摸出半根烟点上。
老冯摸了摸下巴。
“枪机毛坯多少?”
“一车。”
“真是合金钢?”
“你可以拿锉刀验。”
老冯想了片刻。
“先把东西拉来。我验料,过秤。重量够,我给你办以废换废。账上写材料调换,不走截留手续。”
“行。”
李卫国转身就走。
“俺也去拉车。”
“俺也去。”刘大壮跟着跑了两步。
钟大山喊住他。
“你留下,给我看料。别让人把铸铁疙瘩混进来。”
刘大壮挠了挠头。
“钟师傅,我看得出吗?”
“看不出就少说话。”
一个半小时后,红星厂的解放牌卡车开进收购站。
车斗里堆满黑沉沉的枪机毛坯,有些还带着铣削痕迹,有些因热处理开裂,已经彻底报废。
老冯亲自爬上车,拿锉刀刮了三块。
锉刀发涩,铁屑细密。
他又让人推来磅秤。
“上秤。”
毛坯一筐一筐往下卸。
磅秤指针慢慢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