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机部办公楼三楼小会议室。
林建国推门进去。
长条会议桌前已经坐了五个人。
苏明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面前摆着钢笔和记录本。
另外三个生面孔,看穿着打扮和手边厚厚的公文包,显然是北方第一机械厂、西江兵工厂和河洛轻武器厂的技术代表。
坐在主位的是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双排扣列宁装。
这种衣服在五十年代是女干部的标配,翻领,收腰,透着干练。
她剪着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红头朝下,压在一份档案袋上。
五机部轻武器研究所弹道室主任,沈若瑜。
人送外号沈三刀。
赵干事站在沈若瑜旁边,见林建国进门,指了指长桌最末尾的空椅子。
“坐吧。”
沈若瑜开口,声音不大,语速极快,没有多余的客套。
“人齐了。开会前,先解决一个资格问题。”
她翻开手底下的档案袋,抽出一张盖着鲍曼大学钢印的纸。
“林建国。”
“1953年公派留苏,就读莫斯科鲍曼最高技术学院枪械设计专业。”
沈若瑜看着纸上的西里尔字母,逐行念出。
“三年期间,内弹道学补考两次,材料力学补考两次,机械原理、金属工艺学各补考一次。”
“毕业实习评语是基础薄弱,表现平庸。”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西江厂的老高工眉头拧成一团,转头看向林建国。
河洛厂的代表直接摇了摇头。
公派留学生是国家的宝贝,花外汇供出去的。
六门补考,在军工系统里极其罕见。
苏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平视前方。
沈若瑜放下成绩单,抬眼看向林建国。
“红星厂昨晚交上来的d-44阻尼器修复报告,周总工看过了,数据很漂亮。”
“但这和你的学历档案存在严重冲突。”
她把红铅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造枪不是修炮。”
“修炮可以用土办法凑合,自动步枪的导气孔直径差零点一毫米,连发就会卡壳。”
“一个连材料力学都要补考两次的人,部里很难相信你能主持自动步枪的试制评估。”
西江厂的老高工插话:“沈主任,自动步枪项目是国防重任。”
“如果红星厂连个基础理论过关的技术员都派不出,我看连评估的必要都没有了。这是浪费国家名额。”
北方一厂的代表跟着点头。
林建国坐在最末尾。
他迎着沈若瑜的目光。
“成绩单是真的。”
林建国语气平静:“我在苏联那三年,心思确实没放在书本上。”
苏明嘴角动了一下。
林建国连辩解都不辩解,直接认了。
“但成绩单只能证明过去。”
林建国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d-44的报告就在周总工桌上。”
“d-44的报告就在周总工桌上。”
“数据是不是真的,工艺能不能落地,部里随时可以派人去红星厂查。”
“图纸是死的,铁是活的。”
“我懂不懂材料力学,看我修好的零件就知道。”
沈若瑜看着他。
这个年代犯了错的人,大多要痛哭流涕写检讨。
眼前这人却坦荡得理直气壮。
“说得好。”
沈若瑜拿起红铅笔。
“但科学讲究严谨。”
“红星厂的报告确实有价值,这说明你们厂的老工人有手艺。”
“但这不能证明你具备主持研发的理论基础。”
她将红铅笔的笔尖压在参会名单上。
在林建国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基于学历档案复核结果,红星厂的技术资质降级。”
沈若瑜宣布决定。
“你可以参加接下来的摸底会。”
“但取消直接查看56式核心图纸的权限。”
“同时,未经允许,不得接触样枪。”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面色不改。
不给看图纸无所谓,系统术语库里有。
但不能接触样枪,等于掐死了他解锁导气式活塞原理的唯一通道。
系统只认实物。
摸不到枪,技能树就是一排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