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门口的黄土还没落干净。
赵刚拉着林建国躲在门外的大榆树后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看见没,四个兜。”
赵刚压低声音。
“县里刚下的文件,马富贵调咱们红星厂当政委。”
“在咱们这种地方国营厂,政委管人事管思想,那是一把手。”
“我这个厂长都得靠边站。”
林建国看着供销社里张翠花给马富贵添茶倒水的殷勤样。
难怪这铁娘子突然变了脸。
顶头上司平调下来了。
“那铬酐的事怎么弄?”林建国问。
“先别管铬酐了,赶紧回厂。”赵刚急得跺脚,“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俩这正副手都不在,他非得在全厂大会上给咱们上眼药不可。”
下午两点,红星厂食堂。
八仙桌拼成的主席台上,马富贵端端正正地坐着。
头上抹了发蜡,大背头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身上那件四个兜的中山装连个褶子都没有。
在五十年代,普通工人穿两个兜的工装,只有干部才能穿四个兜。
这多出来的两个兜,装的不是东西,是级别。
全厂一百多号人挤在下面,鸦雀无声。
马富贵端起面前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双喜搪瓷缸子。
吹了吹茶叶沫,抿了一口。
“同志们。”
马富贵拉长了调子,官腔拿捏得死死的。
“我叫马富贵,组织上派我来红星厂,是对咱们厂的重视。”
“当前,咱们厂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什么考验?”
“路线考验!”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
“政治挂帅,安全生产,这是底线。”
“目前咱们厂头等政治任务,就是配合好苏联老大哥的巡视工作。”
“苏联专家来咱们这儿,那是看得起咱们。”
“谁要是捅了娄子,给咱们县丢人,破坏了中苏友谊,那就是历史的罪人!”
“组织上绝不姑息!”
底下工人听得面面相觑。
赵刚坐在旁边,只能干笑着点头。
马富贵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建国身上。
会刚散。
林建国正准备回一号车间,就被马富贵叫到了厂部办公室。
马富贵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来。
“马政委,我不会。”林建国摆手。
马富贵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马富贵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小林同志啊,你是咱们厂的高级知识分子,留苏归来的宝贵人才。”
马富贵笑眯眯地看着他,话锋一转。
“组织上对你那是相当关心的。”
“听说,昨天毛熊的谢尔盖上校,给你留了个军绿色的木箱子?”
林建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是留了个箱子。”林建国点头。
“里面装的什么精密设备啊?”
马富贵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放光。
“你也给组织交个底,咱们好统筹安排嘛。”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向县里甚至省里报个大功,咱们全厂脸上都有光。”
邀功。
这四个字就差写在马富贵脑门上了。
林建国不紧不慢地迎着他的目光。
“马政委,那是苏军现役装备的核心部件,属于绝密。”
“按照外事保密条例,没有苏方书面授权,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公开。”
“技术上的事,我正在摸索。”
马富贵的脸僵了一下。
他拿“组织”压人,林建国就拿“保密条例”和“外事纪律”挡箭。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