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辞翻开第一页。
那是他被捡到的日子。
养母的字迹很工整,字里行间满是对新成员加入的欣喜。
再往后翻,就是他和夏知柚小时候打打闹闹的事情了。
说是“打架”,其实从来都是他挨打。
他被她骂“小孽种”“野种”,被她领着其他孩子骗进谷堆里,一整夜没人来找。
裴烬辞等了很久,扒开谷堆往外爬,却看到夏知柚举着一根蜡烛,冲他笑:“逗你玩的。”
然后她把蜡烛随手一丢。
秋天的枯叶瞬间燃起来,火光映在她眼里,亮得吓人。
那时他就知道,她想把蜡烛扔进的不是枯叶堆,而是他的身上。
又一瓶酒空了。
裴烬辞继续翻。
再后来,养母撮合他们在一起。
但他对她确实只有兄妹之情,根本起不来。
她在床上变着法子折磨他,骂他“不中用的男人”,灌他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拿那些小玩意儿作践他。
他曾经想过一了百了,拉着她一起走,也算对得起养母的养育之恩。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直到翻到那一页。
笔迹明显不同了,潦草、颤抖,像是写日记的人经历了巨大的精神震荡。他只扫了第一行——
“去了趟城里,看到一张寻人启事……”
“啪”的一声,他把日记本合上了。
没有再看下去。
裴烬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情骤然沉重。
很多事情忽然变得合理了,养母为什么总对他带着愧疚;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在看到他的胎记后忽然变了脸色;还有……夏知柚反复无常的态度。
只需要再往后翻一页,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可他坐在黑暗里,却迟迟没有再动。
因为他也害怕,害怕真相揭穿的那一刻,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全碎了。
裴烬辞把最后一瓶啤酒灌了下去。喉咙烧得发疼,他却觉得脑子从未如此清醒。
人总是喜欢得陇望蜀,自寻烦恼。
他靠在椅背上,在黑暗里拷问自己的心——
“你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吗?”
“满足。”
“你渴望拥有那个女人吗?”
“渴望。”
“你不希望外面那些卑贱的男人、那些野狗觊觎你的人、破坏你们的生活,对吧?”
“你不希望外面那些卑贱的男人、那些野狗觊觎你的人、破坏你们的生活,对吧?”
“对。”
“那么,你要变成那群野狗之一吗?亲手打破这段美好的感情?”
裴烬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站起身,把日记本重新锁进柜子最深处,然后直接把钥匙扔出窗外。
走出书房时,他没有回头。
卧室里一片漆黑。
裴烬辞凭着记忆走到床边,膝行跪在床沿,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月光,细细地瞧夏知柚。
她怎么这么可爱?怎么这么惹人喜欢?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子。
她很快呼吸不畅,皱起眉头,在梦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裴烬辞……裴烬辞……快来救救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烬辞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是了,他已经拥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他已经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他不需要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