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像被掐住了喉咙。
陈氏从人群中站出来,嘴唇发白,声音打着颤,“你、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抽噎着,断断续续地答,“奴婢……奴婢按着时辰去书房请老爷出来迎客……敲了好几遍门,没人应……门虚掩着,奴婢就推开看了一眼――”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喉管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又看见了那个画面,“老爷、老爷仰躺在地上……眼睛睁着,嘴也张着……脸上、耳朵、鼻子……全是血……奴婢叫了两声,老爷不应,奴婢就去探鼻息……没了……全没了……”
“七窍流血?”角落里一个老者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那是中毒!”
满堂哗然。
陈氏腿一软,跌坐在地,脸上的表情像哭又不像哭。
几个自恃与陆老爷有交情的男人当即拨开人群,往内院方向闯。
“谁下的手!”
“陆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让开!我要亲眼看看现场!”
他们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方才席上一直不见人的金婉仪,此刻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前,换了一身素色旗袍,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连耳坠都摘了,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捧月色。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男人。
“诸位,这是陆家的私事。”
为首那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寸步不让,“陆太太,陆兄与我相交十余载,他若真是被人害死的,我这个做朋友的岂能坐视不理?还请太太让一让,容我等看过现场再做定论。”
“正是!”
旁边几人连声附和,“陆老爷平日待我们不薄,如今出了事,连看都不让看,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人?”
有人往前挤了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太太是女眷,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男人来办吧。”
金婉仪纹丝不动,眼神冷淡到了极点,反倒让那男人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陆家的私事,”她一字一顿,“不劳外人插手。”
正厅内,人群分成两拨,相互对峙。
一拨以金婉仪为首,带着陆家院护挡在内院门前;另一拨则是那几个自称陆老爷故交的男人,互相递着眼色,闪着算计的光芒。
周围的宾客们伸长了脖子张望,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陆府家大业大,是盘踞在江城的妥妥的龙头蛇,无数生意人想过江城,都要在陆老爷这里过道门,油水不知沾了多少。
现如今这条人人都忌惮的大蛇突然间死了,是被人斩的,还是它自己终于老了,谁也不知道。
也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陆家设的局,等着看谁第一个跳出来。
就在这时,厅门外传来一声军靴踏地的闷响,像是一面鼓在地底下擂动,震得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轰地推开,数十名士兵鱼贯而入,瞬间将厅内所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端着枪,面无表情,枪口的寒光在摇曳的烛火里明明灭灭。
一个男人从队列中走来,他身形极高,肩背宽阔,披一件墨色军装大氅,氅角被夜风掀起,露出腰侧扣着的手枪。
他的脸生得俊朗,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如刀削,左眉尾端有一道旧疤,像是被利器划过,差一点便削到眼睛,那道疤没有毁掉这张脸,反倒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狠戾匪气。
他站在正厅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人再敢出声。
金婉仪率先打破了沉默,眼神复杂,“裴督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云扬低头看了一眼她,目光深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多余。
“陆老爷与我合作多年,军中的药材、粮饷,有一半是经他之手筹措的,是我十分重要的合作伙伴。”
“作为督军,他死得不明不白,于公于私,我理应负责。”
他偏头吩咐副官,“喊仵作。从现在起,陆府内外全部戒严,所有宾客不得离府,下人集中看守,任何人未经我允许擅自走动,以嫌犯论处。”他顿了顿,“违抗者,当场枪杀。”
他转向金婉仪,“麻烦陆夫人给宾客们安排好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