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跨过月洞门,领头的是府里的管事嬷嬷,身后跟着几个粗布短褐的汉子,都是今日寿宴临时雇来帮忙的短工。
赵士走在最后头,缩着肩膀,手里攥着管事嬷嬷方才发给他的号牌,他是头一回进内宅,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走。
月亮门一过,回廊上的两个人影便撞进了他的视线里,一个清隽挺拔,另一个身段纤细,并排站在一块,像画本上才有的金童玉女。
管事嬷嬷已经先行了礼:“大少爷,表小姐。”
原来是陆府的大少爷和那位表小姐。
赵士慌忙跟着弯腰,心里泛起了嘀咕。
关于这位大少爷的传闻他可没少听。
陆家在江城那是只手遮天的存在,陆老爷就这么一根独苗,偏生这位大少爷又争气,刚从南洋回来不久,学问好,模样更是没得挑,全城媒婆手里的画像数他最多。
只是这位主子自回府后深居简出,外头的人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这次陆老爷五十五岁寿辰大摆筵席,各家的千金小姐们为了能远远瞧上他一眼,胭脂水粉买得铺子都断了货,裁缝店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啧啧啧,赵士内心惋惜。
眼下看到这位表小姐的模样,她们的算盘恐怕要泡汤了。
他听见大少爷嗯了一声,“你们这是去哪?”
管事嬷嬷答,“都是临时雇来帮忙的短工,几个去搭戏台,几个去厨房打杂。”
大少爷又接着询问起管事嬷嬷今日寿宴的具体安排。
管事嬷嬷心下诧异,这位主子回来后从来没关心过府上的事情,怎么今天转性了。
她一一答了。
大少爷似乎并不满意,又追问了几句细碎细节,甚至问到了桌布颜色。
管事嬷嬷的声音里渐渐带了困惑,大约不明白大少爷今日为何突然对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了心。
嬷嬷不走,后面的人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候着。
赵士垂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看见大少爷的袍角纹丝不动,也看见表小姐那双半旧的绣花鞋,鞋尖微微朝内并着,裙摆在几不可察地发颤。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表小姐站得好端端的,怎么会抖?
时织织正在发抖。
陆清晏端着一副风光霁月的好皮囊,嗓音温润,语气关切,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端方君子。
可他偏偏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怎么绕了过来,从她上衣下摆底下探了进去,指腹精准地寻到了那处最敏感的位置,极轻极缓地揉搓。
她上衣放量大,胸前的布料只是微微隆起,不贴近了仔细看,压根瞧不出什么异样。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长的手?
意识一片混沌中,时织织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尤其是那处的触感,丝滑得过了头,不像是人类指尖的温度与肌理。
赵士眼见那双绣花鞋的鞋尖抖得愈发厉害,正觉得奇怪,便看见表小姐整个人轻轻晃了一晃,又硬生生稳住了。
她侧过头,似乎在认真听管事嬷嬷回话,只是脸上晕着两团压不住的红,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寻常大了些,几缕碎发被薄汗黏在鬓边。
赵士移开目光,心里突突地跳。
管事嬷嬷终于也看出了时织织的异样,想起陆老爷平日里对这位表小姐格外关照,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表小姐可是身体不适?”
陆清晏偏过头,她正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满是警告。
他弯了弯唇角,“表小姐大约是生病了,你们先走吧。”
管事嬷嬷应了声,领着一行人行礼退下。
赵士跟着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瞟了一眼,回廊上只剩大少爷和表小姐两个人,隔着半丈的距离,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间落下来,将他们笼在同一片光里。
他没敢再看第二眼,快步跟上了队伍。
陆清晏这才收回手,将手拢进袖子里。
时织织靠在廊柱上,胸膛起伏着,呼吸还没匀过来,额角的薄汗从碎发间渗出,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流进领口里。
那件旧衫子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方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咬着下唇,用力到嘴唇发白,眼尾却红得厉害,瞪向他时,眼睛极亮,盛着摇摇欲坠的水光,像是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满地的泪。
“你太过分了……简直就是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