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往他的方向挪,却被他喝止住,“丢过来。”
那语气太过凶巴巴,和平时判若两人,时织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黑暗中传来咀嚼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吃得很急。
她的心安了安,却还是在黑暗中悄悄朝他的方向挪过去,没动两步,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
“你流了好多血……”她立刻慌了神,“安德森,你到底怎么样?”
“大部分不是我的,下来的时候我替你挡了几次撞击,背上蹭破了点皮。”安德森的声音不以为然,“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时织织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平台很安静,安静到连远处水滴落在岩面上的回响都清晰可辨。
“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受伤的安德森。
她攥紧了衣摆,又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试图从这种微小的靠近里汲取一点点安全感。
安德森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但这座矿区的底下,远比头顶那四个人想象的要深。
而他口中说着没事,实际上连呼吸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身上、腿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刚才那半张饼下肚之后,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从伤口边缘悄然爬上。
而最致命的那一根钢筋从他腹部右侧贯穿而过,露在外面的那截沾满了血与碎屑,也泛着惊人的痒意,长出肉芽。
他偏过头,朝时织织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咬紧了牙,抬手握住那根钢筋,猛地往外一抽。
皮肉裹着黏稠的血被一同带出,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脸在黑暗中惨白如纸,手也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安德森?”时织织的声音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比方才挪动时又近了几分,刚刚那股血腥味太浓了,她心里打着鼓,声音也跟着发紧,“你确定没事吗?”
“没事。”
他沉默着撕下一截衣摆,一圈一圈绕在腹部,扎紧,打了个死结,然后闭眼靠在岩壁上,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一些。
第一次,他庆幸自己拥有这样的体质。不至于带着她在这里等死。
他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故作镇静,再给他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你受伤了的话――”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黑暗里看不见彼此,少女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你不可以自己硬撑,剩下的可以交给我,我今天的瞬移还没用,如果遇到……”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讲她会怎么做,安德森其实看不到她,只能靠声音的方向辨认她大约坐在自己右侧一臂左右的距离。
她大概正攥着拳头,或许还在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偏要安慰别人的认真语气。
黑暗里他没有出声打断她,嘴角无意识弯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