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记下来。”
内卫立刻记录。
王福脸色灰败,知道自己说漏了。
我又问:“东书房暗柜钥匙谁有?”
王福闭嘴。
燕小乙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刀鞘。
王福抖着道:“阁老,夫人,还有……还有小的。”
“昨夜谁开的柜?”
王福眼神乱了。
“夫人。”
“你看见了?”
“看……看见了。”
“阁老在不在?”
他不答。
我走近一步。
“王管事,城南这么多灾民看着。你现在替王阁老扛,是不是觉得他还能救你?”
王福浑身发抖。
我低声道:“他若真救你,就不会让你带着这张谋反告示来城南。”
“你是死棋。”
“郑怀恩也是。”
“你比郑怀恩还轻。”
王福一下瘫软在地。
过了很久,他哑声道:“阁老在。”
终于。
“说清楚。”
王福哭了。
王福哭了。
“昨夜永丰出事后,阁老让小的去三柜接应。说若沈安查到御账,就把真牌送到城南,告诉灾民,昭宁公主奉先皇后遗命清账,再放出沈安是沈烈之子的消息。”
萧令仪脸色冷下来。
我问:“沈烈之子的消息,谁给的?”
王福抬头看我。
“阁老说,京城早有这条线。”
我心里一沉。
早有。
也就是说,我的身份不只是这两日被查出来。
清账会很早就知道。
他们一直没爆,是等最合适的时候。
真是耐心。
我问:“谁查到的?”
王福摇头。
“小的不知。只知道阁老说,沈安这把刀,迟早要砍回陛下身上。”
好。
我这把刀被很多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爹安排我弑君。
皇帝安排我查案。
王阁老安排我谋反。
只有我自己,像个拿刀找路的倒霉蛋。
我又问:“白嵩旧账在哪?”
王福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旧账是夫人派人拿回府的,小的只见过匣子,后来不知送去了哪里。”
“匣子什么样?”
“黑木白封。”
“王阁老看过吗?”
王福沉默。
我抬手。
内卫按住他。
王福立刻喊:“看过!阁老看过!昨夜在东书房!”
人群再次哗然。
这就够了。
城南当众,王福供出王阁老指使散真牌、散谋反告示、爆我身份、东书房看白嵩旧账。
虽然还不是金殿认罪。
但民心已经被扭回来了。
我看向萧令仪。
她也看着我。
我低声道:“殿下,该回宫了。”
“王福呢?”
“带上。”
“灾民呢?”
我看着人群。
这才是最难的。
人稳住了,但饿还在。
人稳住了,但饿还在。
账开了,但粮还要发。
萧令仪转身,对灾民道:“今日清和义仓真粮继续发。南粥棚重新点灶,公主府出银买粮,先补三日。都察院会在此立账棚,所有灾民可按木牌核名。”
她停了一下。
“谁被写死,谁来改活。”
这句话一出来,很多人当场哭出声。
谁被写死,谁来改活。
这比发粮还重。
因为他们终于从账里的死人,重新变成了活人。
我让内卫和公主府护卫维持秩序,又命人去都察院调吏员来立账棚。
我又让人搬来一张小桌。
桌后坐的是临时从永安县衙调来的户吏,手边放着一摞空白户籍纸。
户吏脸色很难看。
因为今日要做的事,按规矩得先等户部批复,再等地方复核,最后由县衙重录。
等完这些,人可能又死一遍。
我把田小丫的木牌放到桌上。
“写。”
户吏抬头:“沈大人,注销户籍重录,须有户部公文。”
萧令仪将公主府印放到桌上。
“本宫作保。”
我又把都察院案印放在旁边。
“本官备案。”
户吏还想说话。
白发老妪忽然从人群里跪下,哭道:“大人,老婆子去年就死在账上了。若今日还不能活,明日还有没有命等公文?”
这话没人能接。
户吏低下头,提笔。
第一张活籍写的是田小丫。
第二张写赵贵。
第三张写柳沟村尚存的十二户。
纸不贵。
一张纸,却把他们从义仓、药棚和功德簿上的死人,重新写回了活人。
田小丫捧着自己的户籍纸,小声问我:“大人,我现在算活着了吗?”
我看着她。
“先算。”
“以后谁再把你写死,让他来找我对账。”
人群里先是安静,随后有人喊了一声:“沈御史。”
不是反贼。
不是驸马。
是沈御史。
我忽然觉得肩头那块石头砸得也不算太亏。
这些事一安排,城南才算真正稳住。
上马车前,萧令仪忽然停下。
她看着我肩上的血。
“疼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太忙,差点忘了。
现在被她一问,忽然就疼起来了。
现在被她一问,忽然就疼起来了。
“还行。”
“还行就是疼。”
“殿下这话不讲道理。”
“你讲过?”
我想了想。
“臣好像也没有。”
她看着我,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当众认了。”
“嗯。”
“以后没有退路了。”
我笑了笑。
“臣本来也没什么退路。”
萧令仪沉默一瞬。
“有。”
我看她。
她道:“回府。”
我怔住。
她已经转身上车。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肩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当然,也可能是我困傻了。
燕小乙在旁边道:“沈大人,上车吧。再站下去,血又要流。”
我看他。
“燕护卫,你今日话很多。”
“因为你今日看起来很容易倒。”
我叹了口气。
“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好?”
燕小乙想了想。
“盼你别死。”
又来了。
我翻身上车。
马车往宫城方向驶去。
王福被押在后面。
清旧账真牌和伪清账牌都在证匣里。
城南灾民重新排队领粮。
城南重新排队领粮,第一批死人账也改回了活籍。
王福与两枚清账牌被押在后车。
王嵩已经知道,他点起的火没有烧成。
接下来,该问他为何提前知道御账开封。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