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为何没禀报父皇?”
顾行之沉默。
这沉默比回答更重。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禀了。”
萧令仪脸色一变。
顾行之看着她。
“陛下知道。”
后井旁边,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只觉得背后有点冷。
皇帝知道。
萧令仪在车上问过这句话。
现在,顾行之亲口答了。
皇帝知道照月姑姑带走了病衣。
那他这些年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查?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启用我这颗死棋?
萧令仪的声音轻得像要断。
“父皇知道母后病衣出宫?”
顾行之道:“知道衣匣出宫,不知衣中藏账。”
“他为什么没有追?”
顾行之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答。
我却已经隐约猜到答案。
因为当年追下去,会牵动比一件病衣更大的东西。
中书旧库。
户部折粮。
顾命旧臣。
甚至可能牵动皇帝自己的登基根基。
顾行之终于道:“那时朝局不能乱。”
萧令仪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一点都不像笑。
“所以母后可以死,账可以藏,照月可以逃,白嵩可以自尽。”
顾行之低头。
“臣无话可辩。”
我第一次听见顾行之说这种话。
他平时像铜镜。
铜镜不会认错,也不会辩解。
可现在,他说无话可辩。
萧令仪把信慢慢收起。
她脸上没有哭,也没有怒。
可我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冷。
可我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冷。
裴慎忽然开口:“殿下,当年之事,并非一句谁知谁不知能说清。先皇后旧案牵涉太深,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
萧令仪转头看他。
“所以你也知道?”
裴慎不说话了。
很好。
又一个知道的。
我看着这一圈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闯旧账房的小贼。
本以为查的是郑怀恩贪赈银。
结果掀开账册一看,皇帝知道,顾行之知道,裴慎知道,王阁老多半也知道。
全京城的老东西都知道。
只有死人不能说。
萧令仪看着照月姑姑的尸身,问顾行之:“谁杀的?”
顾行之道:“正在追。”
“我要答案。”
“会有。”
“什么时候?”
顾行之沉默。
我蹲在照月姑姑尸身旁,目光落到她左袖。
袖口有一点不起眼的线头。
赤色。
很细。
我用银针挑出。
线头下面,藏着一小片极薄的布。
布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宽,上面用旧宫针绣了两个字。
不是墨。
是针。
永丰。
我呼吸一顿。
永丰票号。
照月姑姑临死前,没能留下白嵩旧账。
但她留下了两个字。
永丰。
钱荣案,永丰三柜银票。
南药棚安神药,永丰票号底联。
现在白嵩旧账被夺,照月姑姑袖中留下“永丰”。
这条路终于不绕了。
它指向银子。
我把布片递给萧令仪。
她看完,眼神一沉。
裴慎也看见了。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看向他:“裴大人,看来旧账不在你手里。”
我看向他:“裴大人,看来旧账不在你手里。”
裴慎道:“我本就没拿。”
“那就在永丰票号?”
“也可能是有人想让你去永丰。”
“我知道。”
我站起身。
“可照月姑姑死前只留下这个。”
裴慎看着我。
“沈大人,永丰票号不是清和义仓。”
我笑了笑。
“我知道。”
“它背后站着很多人。”
“那就让他们站出来。”
裴慎轻轻叹了一声。
“你真以为自己能一路开仓开到永丰?”
我摇头。
“不能。”
他看我。
我说:“所以我不去开仓。”
“那你做什么?”
我看向顾行之。
“请顾统领封永丰。”
顾行之道:“需要陛下口谕。”
“那就去请。”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
“你要用先皇后信?”
我看向萧令仪。
她握紧了信。
过了片刻,她道:“用。”
顾行之点头,转身吩咐内卫。
裴慎忽然道:“殿下,信一旦呈给陛下,便收不回了。”
萧令仪看着他。
“本宫也没打算收。”
裴慎沉默。
萧令仪冷声道:“母后不信的东西,本宫要亲眼看清。”
我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单纯赈灾银案了。
赈灾银案只是刀口,先皇后旧案是刀柄。
永丰票号负责把握刀的手喂饱。
银子不会喊冤。
它只会换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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