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又硬又冷。
那几个字又硬又冷。
像许三刀站在案前看着我。
萧令仪问:“你准备给什么答案?”
我说:“还没想好。”
“你不是没想好。”
她看着我。
“你是不想在我面前说。”
这女人真难糊弄。
我叹了口气。
“殿下想听什么?”
“真话。”
“真话通常不好听。”
“我听过很多不好听的。”
她声音很淡。
“母后病死,兰姑姑病死,旧案无凭,宫中无错。哪一句都不好听。”
屋里静了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打岔。
因为我知道,萧令仪不是在说我。
她是在说她自己。
她从小听着那些“正确”的话长大。
每一句都盖着宫里的印。
每一句都像真话。
可她查了这么多年,越查越知道,那些话只是被写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户部账。
我看着那张许三刀纸条。
“殿下,臣现在不能动刀。”
“现在?”
她抓住了这个词。
“以后呢?”
我说:“若有人要用刀毁掉真相,臣会拦。”
“若是沈烈的人?”
我沉默。
她问得比许三刀更狠。
许三刀问我会不会拦杀皇帝的人。
萧令仪直接把那人指向沈烈。
我说:“会。”
这一个字出口,屋里像冷了一下。
阿六在角落里低下头,连呼吸都轻了。
萧令仪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会站到你父亲对面。”
“若他要变成别人手里的刀,我必须拦。”
“那若父皇真有罪呢?”
我抬头看她。
“那就让他活着认罪。”
“那就让他活着认罪。”
萧令仪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句话,我从没在她面前说过。
但这是我心里一直最清楚的事。
我救皇帝,不是因为皇帝无罪。
是因为他必须活到真相出来。
死了的皇帝最好用。
所有罪都能推给死人。
所有旧臣都能痛哭。
所有账都能烧。
沈烈若杀了皇帝,清账会就能把十一年前的一切变成“反贼弑君,旧案不可再查”。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萧令仪看了我很久。
“这句话,日后你最好亲口对沈烈说。”
我苦笑。
“臣怕说完就没日后了。”
“所以你更要查快一点。”
她把半本清和账推回我面前。
“这账,公主府留抄本。原本你带回都察院。”
我点头。
“殿下不留原本?”
“许三刀送到公主府,是想把我拖进西南和你的账里。”萧令仪冷冷道,“我可以做见证,不替他保管刀。”
她很清楚。
账是证据。
也是刀。
原本留在公主府,一旦出事,就是昭宁公主私藏西南账册。
许三刀这一手,不只是逼我,也在试萧令仪。
她不接刀。
但接见证。
这个分寸很好。
我收起账。
刚要告辞,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秋棠进门。
“殿下,都察院急报。”
我心里一沉。
萧令仪道:“说。”
秋棠看了我一眼。
“户部右侍郎郑怀恩,已于半个时辰前递折入宫。”
我问:“弹劾我?”
秋棠点头。
“折中说,沈大人夜闯清和巷,私扣灾粮证物,私藏西南反证,疑与西南暗线勾连,意图构陷户部、扰乱大婚。”
阿六脸色瞬间白了。
“他怎么这么快?”
我倒不意外。
郑怀恩若不快,他就不是郑怀恩。
我问:“还有吗?”
我问:“还有吗?”
秋棠声音更沉。
“还有一条。”
“说。”
“他请陛下下旨,大婚前暂停沈大人查户部赈灾案,所有清和巷证物移交三司共审。”
我笑了。
这才是郑怀恩真正的目的。
弹劾我,是刀。
移交证物,是手。
他要把清和巷的证据从我手里拿走。
一旦三司共审,刑部、户部、礼部、中书都会伸手。
证据进了那张网,就不一定能完整出来。
萧令仪看着我。
“你猜中了。”
我起身。
“所以该我们递折了。”
“你准备怎么回?”
我拿起半本清和账。
“他说我私藏西南反证。”
我笑了笑。
“那我就把他最怕的账,送到陛下面前。”
阿六小声道:“公子,只送账吗?”
“不。”
“还送什么?”
“送马主事的封条。”
我看向门外。
“户部不是说我私藏西南反证吗?那我就问郑怀恩,为什么户部还没进清和巷,就已经写好了‘西南反证’四个字。”
萧令仪站起身。
“公主府会递一道附呈。”
我看她。
她神色平静。
“证明半本清和账,是有人送至公主府偏门。公主府未私藏,已交都察院。也证明礼部内袍、宫衣封皮、清和账三线有关。”
我心里微动。
“殿下不怕被拖进来?”
萧令仪看着我。
“我已经在局里。”
她顿了顿。
“本宫也想听郑怀恩解释,死人为何能穿进我的婚服。”
郑怀恩递折子想停我的案,却忘了自己惹的不只是一名御史。
还有即将成婚的新娘。
而这位新娘,恰好最不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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