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送到公主府,就等于告诉萧令仪:
沈安和西南之间,不止有刀,还有账。
你要嫁的人,正在被他的父亲逼着选边。
我把账合上。
“去公主府。”
阿六一听,眼神又碎了。
“现在?”
“现在。”
“公子,小的能不能在都察院睡一会儿?”
“可以。”
他眼睛刚亮。
我说:“你抱着账睡。”
他立刻清醒。
“不困了。”
赵观澜很快赶来。
他看完半本账后,脸色比我还沉。
“许三刀送来的?”
“是。”
“他为何送公主府?”
“逼我。”
“也逼公主。”
赵观澜翻到“户,银六,转”那一页。
“这账能上折。”
“能上,但不能单独上。”
“能上,但不能单独上。”
“你怕户部反咬?”
“不是怕,是他们一定会反咬。”
赵观澜看向我。
我继续道:“清和巷刚被反封,户部马主事吃了亏。郑怀恩不会坐等我上折。他一定会先递折子,说我私查清和巷,私藏西南反证,构陷户部。”
赵观澜眉头一紧。
“你有准备?”
“有。”
“什么准备?”
“让他先递。”
赵观澜沉默了一下。
“你又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
“大人,户部若不先咬我,我怎么知道他们最怕哪一块?”
赵观澜看着我,半晌道:“你最近越来越像老狐狸。”
“这是夸?”
“不是。”
“那下官就当夸。”
赵观澜把账合上。
“去公主府可以,但账不能只放公主府。都察院留抄本。”
“已经让阿六抄。”
阿六一听,手都抖了。
“公子,这么厚……”
“你不是不困吗?”
阿六恨不得抽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赵观澜道:“我派陆怀舟过来帮抄。”
陆怀舟。
寒门御史。
嘴硬,穷,爱写弹章,想当清官但怕死。
他终于要正式进场了。
我点头。
“好。”
不多时,陆怀舟到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身形清瘦,眼下也有点青,但眼神很亮。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沈大人,听说你又查到能弹户部的账了?”
我看着他。
“陆大人怎么这么高兴?”
陆怀舟正色道:“御史闻贪官,如猫闻鱼。”
阿六小声道:“那您胆子大吗?”
陆怀舟看了他一眼。
“怕死,但不怕写折子。”
不错。
是个人才。
我把半本清和账分出几页让他抄。
陆怀舟看了两行,眼睛亮得更厉害。
陆怀舟看了两行,眼睛亮得更厉害。
“这账能弹!”
我提醒他:“也能杀人。”
他抬头看我。
“沈大人放心,我写字快。”
很好。
怕死的人有很多种。
陆怀舟属于怕死但手快的。
这种人适合都察院。
阿六终于有人分担,差点哭出来。
临走前,赵观澜低声对我道:“沈安,半本账是真,送账的人却未必是好意。”
“下官知道。”
“公主府那边,话不要说死。”
我点头。
不说死。
京城里话说死,人就容易死。
我带着账本副封和阿六出都察院时,天已经大亮。
街上开始有早点摊出锅,热气冒起来,混着油饼香。
阿六盯着油饼,看了很久。
我买了两张。
他接过去时,眼里差点有光。
“公子,您今日真像好人。”
“吃吧,吃完去公主府挨问。”
阿六的光又灭了一半。
他咬了一口饼,小声道:“公子,小的有时候觉得,咱们吃的不是饼,是断头饭。”
我看着公主府方向。
“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什么?”
“续命饼。”
阿六沉默片刻。
“也没好听多少。”
我没再说话。
半本清和账压在车厢暗格里。
它不重。
却像一块烧红的铁。
许三刀把它丢给我。
信上只有三句:账给你,真相你查,刀你答。
沈烈没有替我解任何旧账。
他给的是证据,也是刀柄。
而半本账,还不足以让他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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