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能做到这个地步,姜晚倒是有些意外。
之前因为翠儿和丁嬷嬷的事,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分客气,如今她倒是什么话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孩子交由你抚养,情理两全。”姜晚搁下茶盏,看向方氏,“那翠儿呢?”
方氏愣了一下。
“你打算如何安置翠儿?”姜晚接着问,“是依旧留她在二房伺候,还是另做安排?”
一句话,瞬间问住了方氏。
她心底早已敲定了孩子的归宿,却始终回避了翠儿的去处。
多年主仆情分真切难忘,翠儿无大错,皆是局势裹挟身不由己,她心底到底是不忍苛责的。
可若保全了翠儿,往后两人该如何共处,终究难免尴尬,府中流蜚语也无从杜绝。
若是留下翠儿,按大户人家的规矩,被老爷收用过又怀了身孕的丫鬟,生下孩子后至少要抬个姨娘。
可若真抬了,日后两人日日相对,以她的性子,今日说得好好的,他日见了面恐怕还是会心气难平,那一丝情分也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对里磨得干干净净。
若不给名分、仍让她当个丫鬟,府里又会议论二房主母刻薄、母凭子贵却不给人脸面,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进退两难之间,方氏一时语塞,唇瓣微动,终究没能说出完整的章程。
姜晚看着方氏迟疑无措的模样,心底反倒慢慢有了数。
她想起从感恩寺回来那日翠儿托人送来的那封信——是翠儿求她救命的那封。
当时为了稳妥,她没有做出明确回应,之后也一直拖着,但瞧着瞧着眼下这个局面,正是个回话的好时机。
好就好在方氏此刻还没有想清楚,这时候不能把话说死,只需给她一点时间,事情就能往该走的方向去。
再加上这件事若处理得妥帖,对姜晚来说是件极好的事。
一来方氏这里欠下一个大人情,往后府里行事便多了一分周转的余地;二来翠儿那边也能得一个交代。
虽说方氏手里没有什么实权,可到底是二房的正头夫人,自她管家以来,她才明白家宅和睦才是首要目标。
要是因这件事把二房闹得鸡飞狗跳,反倒不值当。
何况翠儿如今处境尴尬,留在府里处处都是麻烦。
至于她的去处……
姜晚想到,这忽然想起了丁嬷嬷——
府里的人都以为丁嬷嬷早已被赶出府了,有的甚至以为她已被清算殆尽,事实上丁嬷嬷是被养在老太太的庄子上。
若真把翠儿放在老太太庄子上,倒是一个安稳的归处。
那庄子外人进不去,翠儿去了既能避开府里的耳目,又有丁嬷嬷照应,日子反倒比留在府里好过。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可能告诉方氏的。
思及到此,姜晚心里瞬间权衡清所有利弊,她短暂沉吟后,缓缓开口:“此事不急一时。”
“弟妹仔细想想,这毕竟关乎往后余生的安稳体面,利弊取舍皆在你一念之间。等弟妹彻底想通透了,再派人过来寻我即可。”
方氏回过神,长长敛了下心神,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有释然,有纠结,更有几分无处安放的顾虑。
她沉沉颔首:“多谢大太太体谅,今日是我心急冒昧了。”
这场隐秘的闲谈至此落幕。
姜晚不再多,从容起身辞别瑞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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