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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异香破土

一夜对账灯火未歇。

隔日一早,许伯就传了令,外院所有在岗仆役、采买小厮、库房杂役,一个不落,全到外院空场上站着。

乌泱泱站了一片人,气氛却闷得发紧。

府里上下都听说了,新来的外院总管事是太太从金陵请来的旧人,根基深、手腕硬。

昨夜一宿清账的动静,早就把不少人心里那点侥幸压下去大半。

可到底还是有人不服。

王福在位那几年,外院这群老油子早就过惯了松散日子。

采买虚报、损耗克扣,哪样没沾过手?

刘嬷嬷代管外院那阵子,凡事以劝诫规整为主,从没真正动过刀子,他们就以为还能这么混下去。

人群分列两侧,各怀心思。

许伯拄着拐杖立在阶上,连日赶路的疲惫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沉敛肃穆,周身气场稳稳压着全场。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颁布了全新的采买三审规制。

往后府里所有物料采办、入库登记、院内发放,三件事拆分三职、分人分管、层层互核,权责彻底剥开。

采买小厮只管市面采办定价,不许经手入库;库房值守婆子专职验收称重核对品相,不碰采买议价;院内发放的台账由专人单独核对,按月比对出入差额。

三方账目各成一册,月底统一汇总三审,但凡账面对不上、损耗不合理、定价虚高的,即刻追责。

旧例里那些模糊损耗账,也一并废了。

所有柴米油盐、布匹炭火的正常损耗划定固定比例,超出部分经手人自己赔,杜绝一切虚报冒领的空子。

新规一条一条落地,条理分明、刀刀见血,堵死了所有暗捞私利的门路。

场下不少老下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靠着模糊账目混了多年的闲钱,如今所有漏洞被一次性堵死,往后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沉默片刻,人群末尾忽然响起几声不屑的低语。

三个王福旧部的老管事交换了一下眼色,仗着自己在府里资历深,自持是伯府旧人,不把新来的管事放在眼里,径直跨步出列。

为首的中年人面色桀骜,语气带着刻意的顶撞挑衅:“许管事是金陵来的旧人,规矩森严我们懂,可伯府外院数十年都是这般流程行事,代代如此,何来诸多弊病?”

“你一朝新来便全盘推翻,未免小题大做,刻意折腾下人了。”

另一人紧随其后附和,语愈发放肆:“正是!往年办事,虽偶有疏漏,可流程走起来顺当、利索,从没像如今这般处处报备、层层设限。”

“如今换了规制反倒处处束手束脚,难不成是信不过我们这些世仆?”

三人你一我一语,当众质疑新规、藐视管束,摆明了想煽动全场抵触许伯,逼他退让。

场中气氛瞬间紧绷,所有目光尽数落在阶上的许伯身上。

许伯神色未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执掌姜家家事二十八年,经手惩治的贪弊下人不计其数,这般抱团作乱的行径,见得多了。

他抬手示意身边随侍小厮,一叠厚厚纸册递到手中,铺开来密密麻麻记着近年每一笔采买虚报、私下分赃、克扣物料的明细,时间、账目、分赃人数、银两数目。

一清二楚,全是昨夜他和刘嬷嬷通宵对账从旧账里扒出来的铁证。

“数十年旧制,未必便是对制。”

许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三人,近三年借采买名义虚报粮价、抬高布价,私吞公中银两,私下瓜分损耗空账,次次有账可查、有据可依。”

他随口点出几笔大额贪墨账目,时间、数额丝毫不差。

三人脸上那点桀骜瞬间僵住,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们一直以为操作隐秘无痕,王福在时包庇纵容,从无人追查,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所有陈年私弊被翻了个底朝天。

许伯不等他们辩解,已经定下了处置:“身为世仆,不思报恩守本分,反倒常年蛀蚀公产、结党营私,还敢当众抗令煽动人心。这般顽劣下人,伯府容不得。”

他不再多,径直去东院堂内将证据当面禀明姜晚。

姜晚看过明细,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拍板:尽数驱逐出府,永不录用。

姜晚看过明细,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拍板:尽数驱逐出府,永不录用。

消息传回外院,三个滋事的老下人瞬间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嚣张气焰。

全程处置利落干脆,不拖不饶,快准狠,全场所有下人瞬间认清现实——

外院换了天地,再无混水摸鱼的余地。

外院的肃整雷厉风行,旧院的翻修工程也同步动工了。

匠人班子择吉日开工,依照早前的叮嘱,细致拆解院落旧地砖,逐条查验地基缝隙。

表层旧砖撬开的一瞬,异样立刻显了出来。

常年铺在地底的土砖早已失了正常质材的坚硬,质地酥脆易裂,指尖稍一用力就碎成小块。

砖缝深土之中,一缕极淡的清冷异香缓缓飘出,味道浅淡却凝而不散,绝不是寻常泥土砖石该有的气息。

领头匠人心底惊疑,不敢擅自深挖,即刻停了所有活计,第一时间赶到东院禀报。

姜晚听完禀报,心下已经大致有数。

早前叮嘱匠人严查异香土质,就是冲着潜藏多年的隐秘来的——

顾氏旧疾蹊跷暴毙,旧院翻新果然查出东西。

她面色沉静,低声吩咐下去:“即刻停工封院,不许再动一砖一瓦,今日所见异香脆砖之事,不许向外吐露一个字,谁敢外传,即刻逐出府去。”

匠人连忙躬身应下,严守口风。

稳住匠人、封锁消息之后,姜晚没有耽搁,即刻前往松鹤堂,当面将旧院翻修查出的异常据实禀告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罢面色沉敛,沉默良久。

院中异香暗藏数年,牵扯顾太太旧案,事关重大,她当即应允姜晚所有安排,下令旧院彻底封禁,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静待后续查证。

从松鹤堂出来,日头正好。

姜晚正要转道去外院偏院,刚走出月洞门,刘嬷嬷已经捧着只紫檀木匣子站在廊下了,看样子等了一会儿。

“太太。”刘嬷嬷上前见礼,把匣子递过来,“老奴代管外院这几日,私下记了些人事往来和旧账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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