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留伯府,养在方氏膝下,她离府,手里会有一笔银子,安置到老太太的私庄里去。
虽没有落到最坏的地步,可她此刻坐在窗下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手里有了银子,人也是自由的,往后不用再在深宅里看人眼色过日子。
可她兜兜转转绕了这一大圈,从一个院子挪到另一个院子,终究没能留下什么。
那孩子她还一次都没抱过,往后大概也不会有机会了。
——她当然不后悔。
翠儿坐了很久才拿起针线,挑了一截海棠色的线。
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手法,只在帕角勾了几针芍药的轮廓,简简单单的,像是随手画上去的。
是她在方氏房里常绣的那种纹样。
芍药是方氏喜欢的花。
她打算再绣一张帕子送给方氏。
针脚走得慢,偶尔停了停,又继续走。
她也不知道方氏还会不会收她的东西,只是觉得该留点什么。
这么多年了,不管方氏对她有过多大的怨气,终归没对她动过重手,最后也没狠心把她往死路上送。
这份旧情是真的,不还点什么她心里过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处庄子去,也还说不准往后日子要怎么过。
但至少眼下这条命还在,人也还在,不是什么都没剩下。
她又想到了丁嬷嬷。
不知道丁嬷嬷现在可好。
她听说丁嬷嬷被赶出府去了。
可如果丁嬷嬷还没有死,也许她到了庄子上还能让人去打探一下,也好把丁嬷嬷一并接过来养老。
毕竟是她连累了丁嬷嬷。
她也只能想到这样的补偿了。
至少现在她还有未来。
不亏。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翠儿没有点灯。
绣完最后一针,她把针线盒收拢放回角落。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处庄子去,也还说不准往后日子要怎么过。
但至少眼下这条命还在,人也还在,不是什么都没剩下。
几日后,京城上空悄然落雪。
没有狂风裹挟,没有冻雨相随。
雪片落得轻而绵,一片一片地覆上亭台楼阁、廊檐枝头。
天边的云层薄而透,缝隙里漏出几道淡金色的日光,把雪色映得温润莹白。
风也是柔的,拂在脸上不疼不冷,反倒带着一丝冬日少有的清润。
老话说瑞雪兆丰年,这般天时,便是最好的印证。
永昌伯府后花园里,又该热闹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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