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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演得一出好戏

夜色沉落,伯府外院的灯火疏疏落落,风卷着初冬的寒气穿过廊下,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白日里采买炭料缺斤少两、掺渣兑水的乱象尚未平息,府中下人心底都揣着几分不安。

没人知晓主院今夜会有动作,只当是往日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熬几日风波便会翻篇。

东院堂内暖意融融,姜晚褪去白日打理家事的素色褙子,换了一身素雅家常锦袄。

她指尖轻搭桌沿,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笃定。

白日王福刻意遣人试探,假意推诿损耗是年冬常态,实则是料定她初掌中馈,根基未稳,不敢彻查外院积弊,想用敷衍态度蒙混过关。

可他没想到,老太太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偏帮他。

裁断的权柄,已经尽数交给了姜晚。

正是这份目中无人的侥幸,彻底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姜晚倒没有多意外。

府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太已经放权给她,底下大多管事也已经服了她。

只有王福,还仗着旧日资历与丁嬷嬷留下的那张旧网,执意要在风口上再搏一把。

姜晚没想到他会这样贪。

——但贪得越重,倒台越快。

她先前与刘嬷嬷暗中商定计策,那些看似按兵不动、只核对表面账目的时日,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证据已经收拢齐了,但今夜这出戏,还得演给全府看。

——周嬷嬷、桂嬷嬷要到场,老太太也要看着。

只有让该在场的人都亲眼看着王福是怎么被当场拿住的,才能把府里上下的人心都收住。

要演一场大戏,就得演得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错来。

今夜,便是戏终落幕之时。

“都随我去库房吧。”

姜晚起身,话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主母威仪。

桂嬷嬷、周嬷嬷二人紧随其后。

一位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心的老人,公正持重,最能佐证事理。

一位是执掌厨房多年、看透外院克扣猫腻的管事,句句皆是实证。

四人脚步轻缓,穿过寂静的甬道,直奔府中重地库房。

库房常年落锁,潮气厚重,空气中混杂着木料与囤积物资的陈旧气息。

刘嬷嬷取出贴身保管的钥匙,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

烛火被逐一点亮,照亮一排排整齐的储物木架,也照亮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青砖暗格。

这暗格藏得极为隐蔽,位于货柜后方地砖夹层,寻常盘点之人只会核对账面数目,从未有人留意此处。

刘嬷嬷俯身蹲地,指尖扣住青砖缝隙,轻轻一撬,整块青砖便稳妥挪开。

一叠叠装订整齐的账册、一张张按月份罗列的采买清单、还有下人私下分赃的画押字条,整整齐齐码放在暗格之中,无一缺失。

整整三年的私藏证据,尽数曝光。

刘嬷嬷直起身,对着姜晚深深俯身,语气坦荡磊落:“大太太,老奴隐忍数年,今日便将王福所有贪墨猫腻,当众揭发。”

她心里清楚,今晚这一场,本就是她和姜晚早先就定下的。

证据早已备齐,刘嬷嬷在库房苦等多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接住她手里这把刀。

如今姜晚主事,既有手段又有章法,她不必再忍、不必再等。

王福横行外院多年、贪墨成性,她早就看透了,也早就把每一笔账都留下了底。

今夜当众举证,恰逢其时。

今夜当众举证,恰逢其时。

桂嬷嬷俯身翻看几页旧账,越看神色越沉。

账册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虚报损耗、抬高采买价目、私吞庄子粮产收益的明细。

小到针线米面,大到冬料绸缎、田庄收成,王福数年贪腐,桩桩件件皆有凭据。

周嬷嬷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厨房采买的记录,心底了然。

往年厨房月月食材短缺,米面常常掺糠,她数次疑惑却查无源头,原来所有克扣猫腻,皆出自王福之手。

姜晚随手抽出一本陈年账册,指尖划过工整又刻意遮掩的字迹,面色始终恬淡从容。

从入府打理中馈开始,她便察觉府中账目浑浊不清。

只是彼时诸事繁杂,根基未稳,不愿贸然打草惊蛇。

王福自以为拿捏住她的软肋,屡次试探挑衅,愈发肆无忌惮。

殊不知他每一次的嚣张,都是在亲手为自己堆砌罪证。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将所有账册、字条尽数收好。”姜晚轻声吩咐,“原件妥善封存,待明日禀明老太太,秉公处置。”

几人利落收拾妥当,全程避开所有外院下人,悄无声息折返各院。

而此刻的外院管事房内,王福刚刚听完手下回报,得知姜晚今夜只是简单核对账目,并未深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端着热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

说到底就是个年轻继室,纵使接管中馈,也终究心软怯懦,没胆量真的动府中老人。先前的对峙,不过是装模作样立规矩罢了。

更何况今日一早老太太虽剥夺了他采买的最终决定权,但采买的日常账目和调度之权仍在他手里。

他盘算着,只要手里还捏着账册和采买调度,再慢慢跟姜晚磨,总能把局面扳回来。

至于刘嬷嬷那边,前几日终于松了些口,愿意接他递过去的几笔银钱,还含糊地应了他几句关于库房调度的话。

他顺势把一份账目先挪进了库房暗格里,只等刘嬷嬷点头就把东西取出来卖掉冲流水。

那暗格的位置还是刘嬷嬷无意间提及的,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这老妇终于识相了。

可这份侥幸并未持续多久。

贴身小厮慌慌张张闯进门,脸色惨白:“管事!不好了!刘嬷嬷、周嬷嬷还有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方才跟着大太太去了库房!暗格里的东西,怕是全被翻出来了!”

王福心里猛地一沉,正要开口,下意识想说“慌什么,那里面不过是一点账目”来安抚小厮,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不对。

如果只有他放进去的那几页新账目,根本不足以揭发他什么。

姜晚更不会带着三位嬷嬷一道去库房,这么大动干戈。

刘嬷嬷今日能主动松口、示好、甚至告诉他暗格的位置,桩桩件件加起来——像是早就设计好的一步棋。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墙角,蹲下身撬开地砖下的暗格。

里面空荡荡的,他先前亲手放进去的东西,连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都不见了。

暗格里头干干净净,只剩下灰尘。

哐当一声。

王福手中的茶盏直直砸在青砖地上,热茶四溅,碎裂的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眼底涌上滔天慌乱。

他太清楚那处暗格藏着什么。

那是他数年贪腐的所有罪证,是足以让他丢了差事、甚至吃官司的致命把柄。

此前他数次拉拢刘嬷嬷分赃,威逼利诱用尽手段,只当对方胆小怕事、已然顺从,万万没想到,对方竟隐忍数年,暗中留存了所有证据。

滔天惊惧过后,便是极致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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