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想趁乱捞好处,你一个一个查过去,反倒显得这事真有什么。”
“老太太的意思是……”
“流这种东西,你越当回事,它就越像回事。”
老太太拿起剪子又剪了两下指甲,动作不紧不慢,“该查的事还是要查,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你在查,明面上,你得忙点别的。”
姜晚明白了。
老太太不是不想查,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该翻的那些账,自然要翻,但翻账这种事,放在台面上做,就落了下乘。
“我明白了。”姜晚点头,“老太太放心。”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有些满意。
她放下剪子,起身走到里间,片刻后拿了一只薄薄的木匣子出来,放到姜晚面前。
“这是这几日我让人整理的旧档,顾太太进门时的嫁妆单子、陪房名单、各房月例流水,还有她身边伺候过的人的底细,能找着的都在里头了。”
姜晚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匣子很轻,但里面的东西显然不轻。
老太太能把这份东西给她,说明对她已经足够信任。
“拿回去慢慢看吧。”老太太重新坐回榻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再来问我,看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不该看的人看见。”
姜晚应了,把匣子收进袖中,起身告辞了。
姜晚出了松鹤堂,没有走正院那边的回廊,而是沿着后墙绕了一段路。
这条路人少,平时只有厨房的采买和送炭的杂役走,这个时辰正是做完早膳的空档,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她走到厨房后门时,闻到一股甜丝丝的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隔着半掩的门,灶台上白雾腾腾,周嬷嬷正背对着门口弯腰看蒸笼,手边搁着一只竹匾,里面码着几排还没上笼的胚子。
周嬷嬷在伯府待了快三十年,从前是跟着老太太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后来管了厨房,一管就是十几年。
这个人说话办事从来不多一句嘴,但府里的事她心里定是比谁都清楚的。
姜晚跟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周嬷嬷是个有眼色的人,只跟该说话的人说话,不该说的嘴严得像蚌壳。
姜晚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嬷嬷听见响动回过头来,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出笑来:“太太怎么走这儿来了?”
姜晚走进厨房,目光往蒸笼上落了落:“从老太太那边过来,想着逛一逛,正好绕到这边来了。”
周嬷嬷闻没有多问,只是笑吟吟地把蒸笼盖掀开一角,白腾腾的热气涌出来,露出里面几块淡青色的点心。
她拿竹夹子夹出一块放进白瓷碟里递过来:“太太来得巧,老奴这几日琢磨冬至的糕饼,试了好几回才做出一笼能看的,太太尝尝,给个话。”
姜晚接了,低头看了一眼。
点心不大,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嵌着细细的绿豆颗粒。
她咬了一口,糯米粉的软糯和绿豆的清甜味慢慢泛上来,不腻,恰到好处。
“周嬷嬷好手艺。”姜晚把剩下半块也吃了,“冬至宴上用这个,老太太应该会喜欢。”
她又问了一句:“周嬷嬷,这点心叫什么名字?”
周嬷嬷笑着答:“还没起正经名儿呢,太太若觉得好,赏它一个名字就是。”
姜晚想了想,说:“叫它‘碧玉糕’吧。”
又补了一句,“碧玉盘中弄水晶,倒衬它这透亮的模样。”
周嬷嬷听了,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嘴里念了两遍“碧玉糕”,像是很喜欢。
又跟姜晚说了一阵糯米粉和藕粉的配比,该放多少水、蒸多久才不粘牙。
姜晚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两人就这么站在灶台边聊了几句闲话,像是寻常串门似的。
聊到一半,周嬷嬷手上擦着蒸笼的边沿,声音忽然低了两分:“太太,老奴昨儿在库房那边看见王福了。”
姜晚捻点心的手指顿了一下:“王福?他怎么到库房那边去了?”
“说是去找东西呢。”周嬷嬷把擦好的蒸笼码到一边,语气轻描淡写的。
“老奴也没多问,不过看他手里拿了几本旧册子,瞧着像是前些年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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