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当即丢下糕块,颠颠跑到姜晚身前。
姜晚拉她站至铜镜前,解下松散发绳,指尖理顺打结软发,再将这支狸花猫簪稳稳别进发间。
陆婉抬眼望向镜中,当场睁大双眼,满眼惊喜:“小猫模样变了!”
“可还好看?”
“好看极了!”陆婉转过身,兴冲冲凑到陆昭跟前显摆,“哥哥快看我的新簪花!”
陆昭抬眸扫过她发间银饰,唇角浅扬,轻轻应了声:“嗯。”
陆婉抬手反复摸簪子,生怕稍一用力便滑落。
姜晚拍了拍她肩头:“别总去触碰,簪子容易歪斜。”
话音未落,门外青禾快步入内通传:“太太,周姨娘来了。”
姜晚快步迎至院门口,周姨娘一身藕荷素褙子,手中捧着精致食盒,身后婢女香草紧随。
见姜晚院内一双儿女都在,她脚步微顿,随即漾开温和笑意:“太太院中这般热闹,妾身来得怕是扰了诸位。”
“何来打扰一说,快进来坐。”姜晚侧身让出通路。
周姨娘将食盒搁上桌,掀开木盖,一碟金黄杏仁酥铺着薄糖霜,香气淡淡漫开。
“这是妾身亲手烤的杏仁酥,甜度清淡不腻,想着太太尝尝,妾身想着婉姐儿脾胃偏弱,吃这个比其它甜腻的妥当。”
姜晚捻起一块入口,杏仁醇香在舌尖化开,口感酥脆,当即点头夸赞:“姨娘手艺绝佳,此物比桂花糕适口许多。”
陆婉鼻尖嗅到甜香,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怯生生不敢主动伸手。
姜晚看得分明,轻声道:“想吃便拿,不必拘谨。”
陆婉这才放心取起一块小口品尝,眉眼瞬间亮堂。
姜晚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方绣荷包递向周姨娘,缎面月白底色,绣半绽石榴,饱满籽粒清晰分明:“前几日闲时绣的小物件,姨娘莫嫌针脚粗糙。”
周姨娘接过荷包细细端详,指尖抚过石榴纹样,笑意真切几分:“太太绣的是石榴?”
“石榴寓意红火平安,随身佩戴或是搁置房中都相宜。”姜晚没有多提多子的俗套说辞,只拣吉利话讲。
周姨娘指尖收紧荷包,垂眸沉默半晌,再抬眼时语气柔和不少:“太太有心了。”
一旁陆昭静静坐着,半块糖糕尚握在手中。
他垂眼打量两人相处模样,平日里戏本里后宅妻妾动辄针锋相对,可自家母亲与周姨娘,却处处温和礼让,半点没有纷争气息,与话本子写的全然不同。
姜晚又取一碟零碎花布料递予周姨娘,皆是裁剪绸缎余下边角,拼接出小巧黄梅纹样,可收纳针线。
周姨娘接过,忍俊不禁,再三道过谢,才携食盒、荷包缓步离去。
周姨娘走后,陆婉立马跑到青禾跟前,仰起脑袋晃了晃头上狸猫簪:“青禾姐姐快看,我的小猫换模样啦!”
青禾弯腰含笑夸赞:“大小姐佩戴格外好看。”
陆婉又转头凑到姜晚跟前,一个劲展示发间银簪。
姜晚抬手轻轻扶正歪斜簪身,打趣道:“总来回晃动,枝头小猫都要被你晃得头晕。”
陆婉认认真真歪头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回话:“那明日我便让它蹲低些,免得眩晕。”
姜晚被她天真模样逗笑,天边暮色彻底沉落,青禾添一盏油灯,暖黄光晕铺满整间堂屋。
陆婉攥着没吃完的半块杏仁酥,走到门口看向姜晚:“母亲,我与哥哥先回院落了。”
“路上慢行。”
陆婉刚踏出两步,又折返回头:“明日还能留糖糕给我吗?”
陆昭紧随其后,淡淡出声提点:“今夜若是再偷藏桂花糕在被褥,明日点心便没你的份。”
陆婉当场瞪眼反驳,嗓音拔高:“我不曾偷吃!”
“昨夜下人收拾床铺,寻出糕渣,满帐都是甜香。”陆昭语气平平,半点不留情面。
陆婉噎得说不出半句,赌气狠狠咬下手中杏仁酥。
陆昭望向姜晚,语声放轻:“母亲,我明日也过来读书。”
姜晚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好,两份糕点一并为你们备好。”
陆昭不再多,拎起书袋跟上小妹。
陆婉走出老远,又回头高声叮嘱:“母亲,我定会好好护住小猫簪,绝不弄丢!”
姜晚立在廊下,望着两道渐渐远去的孩童身影,唇角笑意久久不散。
只是她心中暗自揣度,方才周姨娘接过石榴荷包时那副复杂神色,往后府里内宅,怕是还有不少细碎拉扯要慢慢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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