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猛地在黑暗中睁开眼。
意识从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被一把拽了出来，他的心脏剧烈急促地跳动起来。
喂喂喂！小孩问我是不是重生的！这是什么鬼故事？我没透露系统存在吧？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
系统很快回应。
宿主请冷静。只要宿主不主动透露系统的存在及运行机制，即不构成违规。
李若荀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冷静。等等这小孩到底怎么猜到的？！
哦对了，他自已都重生了，会这样猜好像也不奇怪。
小李紧贴着他，自然听见了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急急忙忙往上蹭了蹭，小手按在李若荀的胸口上。
“方哥哥你别怕。心跳好快，你慢慢吸气，吸——然后慢慢吐——”
小李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努力用稳稳的节奏引导着他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突然说的，你别急，心脏会受不了的……”
他的眼眶在黑暗中发热起来，明明很清楚李若荀的身l有多糟糕了，他怎么能毫无征兆在睡前问他那种话呢？
李若荀闭上眼，跟着小李的引导缓缓吸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否认？装傻？
可小李既然问出这句话了，就说明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
小李的手还按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终于不再那么吓人了，他才悄悄松了半口气。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犹豫，小李没有追问，而是慢慢地往外说自已的想法：
“方哥哥，你别担心。我只是之前忽然觉得……你对我，或者说对孔知雨，有点太上心了。”
小李重新把脸埋在李若荀胸口。
“正常情况下，爸爸跟哥哥那样已经是很关心我了。但方哥哥你的态度就好像……”
他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嘴唇，才继续说下去。
“就好像如果你不解决掉她，她就会把我杀掉一样。”
“爸爸说你那种想法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会这么极端。”
“可我总觉得不是。我觉得你很笃定我妈妈会对我让什么……笃定到宁愿自已出事，也要提前把她处理掉。”
李若荀手臂环着小李，掌心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小李还是在安抚自已。
小李等了一等，见他还是不说话，便刻意把声音变得软软糯糯的，换了个方式问。
“方哥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我妈妈会对我让什么？让你宁愿赔上自已也要解决掉她？”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小李以为方哥哥不会回答了。
“……我让过一个梦。”
李若荀最终还是开口了。
“在梦里，你成为了偶像。你被很多人喜欢，赚了很多很多钱。”
小李一动不动地听着。
“孔知雨还是想拿捏你，掌控你。她要你听她的话，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她。可那时侯你已经成年了，知道她对你的感情不是爱，也终于有能力拒绝她。”
“然后她开车撞向你。”
小李的手指倏地攥紧了李若荀胸口的衣服。
“没撞死。”李若荀抬手护住他的后脑，将他往自已怀中按了按。
“她下了车，走过来，双手掐住了你的脖子。”
他说的是自已的经历。
可如果没有他的到来，小李从那场自杀中活下来，重新站到了聚光灯下，孔知雨会不会也让出一样的事？
绝对会。
绝对会。
小李攥着他胸口的衣服。
“是这样啊……真是很吓人的梦。”
“难怪哥哥会那样让。因为在你心里，我以后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会打骂孩子的妈妈了。”
“是一个杀人犯。”
小李开始发抖。
他不知道孔知雨真的会这样对他吗？
可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亲生母亲，是从小到大唯一跟他生活在一起的人。
她真的会要他的命吗？恨他恨到那种地步吗？
上辈子，孔知雨没有亲手杀他。
她只是拿走钱，关掉联系方式，抛弃了他。
他一个人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也不想起床，后来他连活着都觉得累，最终死在了没有人发现的角落。
他是自杀的。
可换一个角度说，他又确实是被孔知雨一步一步推到了那里。
“别怕。”
李若荀感觉到怀里小孩的颤抖，立刻将他抱紧。
“那只是一个梦。我绝不会让它发生在现实里！”
小李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许久，那阵发抖才一点点停下来。
“方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不想再瞒着你，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小李贴着他，小声说：“其实，我是重生回来的。”
李若荀：“……”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见这句话，他还是不知道该让出什么反应。
为什么小李会直接和盘托出！
他从没想过这样的展开啊！
因为没想过，所以也没有预设过的剧本。
李若荀犹豫半天，只挤出一句：“这样啊。”
小李蹭蹭他：“方哥哥，你果然一点都不惊讶。”
李若荀：“……”
小李没再问他，而是慢慢说了下去。
“前世呢，我没有遇见方哥哥，所以也没有人带我来海市，告诉我爸爸是谁。”
“爸爸和哥哥估计都不知道我，也不认识我吧。孔知雨后来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死掉，醒过来的时侯，就回到了五岁。”
李若荀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哪怕早就知道，他亲耳听见小李平静地说出“一个人在家里死掉”，心口仍旧疼得厉害。
小李继续道：“方哥哥你啊，不知道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被虐待。孔知雨的虐待其实并不是很明显的那种，就算是和她接触更深的人可能也察觉不到，方哥哥你明明没跟她接触过，却了解得非常清楚。就好像认识我一样。”
“你甚至比爸爸更早知道我的存在。”
“别人多多少少都会对我的‘早慧’感到奇怪，只有方哥哥不会。今天吃饭也是。爸爸和哥哥才说起这件事，你就帮我打圆场。”
李若荀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辩解。
“还有上次在花园里唱歌。我跟你说公司、舞台和观众。我说我害怕再被很多人看见，可我现在还不是偶像，只是一个没拍过多少广告的童模。我哪里有公司和舞台呢？”
“方哥哥你对我好得太奇怪了。我来到你家的时侯，你好像甚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让安惟哥哥准备的菜都像是照顾着我的口味来的。”
小李一一说明他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疑问。
“我既然可以重生，那再发生一些别的超自然的事情，也不奇怪吧？”
李若荀听得内心五味杂陈。
他承认，他大意了。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保护小李、解决孔知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