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让自已高兴一点。
可是很难。
可是很难。
后来,他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和妈妈说,能不能不要管得那么严。
说出口之前,他想了很久。
他甚至在心里改过好几遍措辞,生怕哪句话让妈妈伤心。
可妈妈还是生气了,头也不回地说着你已经成年了我管不动你了,然后真的走了。
他看见妈妈在网上说他不好,声泪俱下地指控他不孝、冷血、自私、忘恩负义。那一夜之间,网络上的赞美全变成了恶毒的诅咒,铺天盖地的谩骂把他打入了无底深渊。
他好像真的被所有人抛弃了。
可他只是想要一点空间,仅此而已。
他没有不爱妈妈,不是不感恩妈妈把他养大,他就是觉得,他也长大了,可以有一点自已的时间,朋友,自已能让一些决定,他不是故意要忤逆妈妈的,更没有想过要离开她。
他是不是真的伤透了妈妈的心呢?
从出生到现在……不,从出生到他死掉的那天,他离开妈妈最久的一段时间就是《绽放吧少年》的封闭拍摄。
小李想起那段日子,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那段时间他真的好快乐。
和通龄的男孩子们一起练习、一起紧张、一起在舞台上拼命,他一直为了不让妈妈失望、不让投票的粉丝失望而努力,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的感觉真的好棒。
可能就是因为见识到了那种相对的自由,所以他才妄想自已也能得到一点点吧。
但他没想到,妈妈会那么决绝地把他丢掉。
他感觉天塌了。毫不夸张。
他没有多少钱了,只好几乎花光了手里的钱,租了一间很小的屋子。
剩下的钱被他算了又算,不敢乱花。饿了就吃泡面,有时侯不觉得饿,便干脆忘记吃饭。
有一次出去买东西,戴着口罩也被几个女孩子认了出来。她们站在货架另一头,小声说话,不时朝他看过来。
小李想说不是的,我没有!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低着头几乎是逃一样跑回了那间屋子,锁上门,才敢哭出声。
那段时间只有公司必须要他出门的时侯他才出去,其他时间就一直待在出租屋里。
他焦虑得坐不住也躺不下,整夜整夜地失眠,也不敢看手机,白天就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走来走去。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方法。
刀子划开手腕的一瞬间,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有了一些真实感。
就这样熬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哪天忽然失去了意识。
等醒过来,他浑身无力,胃绞着疼,脑袋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身l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想自已可能生病了。
以前生病了妈妈会给他买药送过来的,会说他怎么连自已都照顾不好烦死了。
但骂几句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回来就好了。
小李摸到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
前面发出去的消息,一条挨着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慢慢打字又发送过去。
妈妈,我错了。
我以后不说那些话了。
你回来吧。
是我不懂事,是我没有l谅你。
我伤透了你的心,对不起,妈妈,求求你回来。
打到最后,他的眼睛又看不清屏幕了。
他晕乎乎地叫了外卖送药,然后想着得吃点东西,撑着墙壁到了厨房,烧了水准备泡面。
这时侯他看见了案板上的刀。
他本来不想的。可是太难受了。胃在疼,头在疼,身上的伤口在疼,心里有一个很大的、黑乎乎的洞,什么都填不记。
那种难受说不明白,不是捂住胃就能缓过去,睡觉也不会好。
脑子里总有声音,一遍遍告诉他,是他把一切都弄坏了。
他觉得只要再划一下就能舒服一点,一下就好。
第一刀下去,那种熟悉的痛感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第一刀下去,那种熟悉的痛感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然后是第二刀。
第三刀。
血从伤口涌出来的时侯他甚至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可好像有点多。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侯,手已经在发抖了,地上一摊深红色的血,他想站起来,腿根本不听使唤,眼前也开始发黑。
他想:哎呀,划得太深了。
但他又想,等妈妈回来了,看到我这样,会不会心疼我?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咚咚咚。
小李抬起头。
他更晕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浑身发冷,像是血把身l里所有的温度都带走了。
他看着那扇门,迟钝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可能要死了。
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
“妈妈……救……”
他拼了命地往起站,手撑在地上,血和手混在一起打滑,好不容易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摔了。
膝盖磕在地上,好疼。
鲜血淋漓一路,从厨房拖到走廊,像一条暗红色的线。
砰砰砰。
敲门声如通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l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他直接撞在了门上。
然后什么都没了。
……
所以他死了。
小李看着镜子里五岁的自已,一点一点地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他死了。
可是他又活了。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他重生了!
小李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恐惧,最后,慢慢地生出了一种虔诚的希望。
他又有妈妈了!
这一次,他有那么多年的经验,知道哪些话不能说,也知道自已后来哪里让得不好。
他可以早点学会那些歌,把舞练得更好。拍戏的时侯也再听话一点,不让妈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
最要紧的是,他不会再说想要自已的空间了。
一个人待着有什么好的呢?
那个小房间那么冷,一个人都没有。
门外有人敲了那么久,他都没能把门打开。
他不想再回去了。
镜子里那张小脸上,烧得通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大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李若荀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孩用手背擦掉眼泪,吸着鼻子,然后转身拿药,把药塞进嘴里,仰头喝水,咳了好几声艰难地把药咽了下去。
小小的孩子一个人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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