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李知非把小花放出来。
小花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磕在猫包边沿,发出轻轻的塑料碰撞声。
它显然还没适应这个东西,走两步就停下来甩一甩头,试图把那圈异物蹭掉。
李知非蹲下来,伸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
两瓣毛茸茸的妙脆角被他的手压下去,又自已弹起来,再压下去,又弹起来。
小花忍了两下,第三下的时侯明显不耐烦了,尾巴急促地甩了两记,偏过头去躲他的手,然后迈着矜持的步子,一颠一颠地走远了。
伊丽莎白圈刮过门框边缘发出刺啦一声,它顿了顿,像是觉得丢了面子似的加快了步伐,消失在客厅拐角。
李知非看着它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另一边,李今越走进练声房里,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是月耀娱乐的资深声乐指导。
李今越清了清嗓子,跟着屏幕那边的钢琴琴键,极其认真地发出了单调的练习音:“啊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
李知非听到了,心想,他在干嘛?
“呜呜呜呜呜——”
“这个音你嗓子有点紧了,别挤,气息放下来,用腹部顶住。”
“呜呜呜呜呜——”
“对,好多了。再来一遍。”
声乐老师又让李今越唱了几个简单的乐句,然后点了点头。
“你的音准先天条件还不错,基本功练起来应该不会太吃力。音色方面嘛……质感是有的,厚度也可以,虽然不至于若荀那种程度——”
说到这个名字,她自已也停顿了一瞬,专业素养让她很快接了下去:
“他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声带条件就在那里,共鸣腔l的比例、声带的柔韧度、泛音的丰富程度……我没教过他,他也不需要我教。说实话行业里待了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他那一个。”
老师摆了摆手,把这个话题从不合适的感伤中拽回来。
“你调教起来应该很快可以达到正常上台的水平。不过这个‘正常上台’也分好几档,是走一般偶像的路线呢,还是普通歌手的水准,还是说唱功比较扎实的那种……就还得再练,再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李今越认真地应着,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气口和发声位置。
“嗯,今天先到这儿,每天基本功别断。声乐这东西就是要勤加练习。”
视频挂断。
李知非终于忍不住挪过去:“今越,你……在学唱歌?”
李今越合上平板,神色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准备出道当歌手了。”
李知非一愣。
“啊?”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明显的错愕。
李今越看着他的表情,难得笑出了声。
“不是你想的那种出道。我的本职工作不会耽误。我也不会上舞台,更不会正式进娱乐圈。”
“只是想把基础练好,以后自已唱若荀留下来的歌,再发行出去。”
他垂下眼睫,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
“那些歌……我不想给别人唱。”
“我舍不得。”
李知非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酸胀得发疼。
脑海深处某个被封锁的碎片突然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
这是在那什么医疗中心的病房里。
是若荀离开前的那个夜晚吗?
还是更早?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若荀的呼吸很困难,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还是低声哼着歌,断断续续的。
有时侯停下来喘一会儿,然后又接着哼。
他坐在旁边,帮忙记录,因为那时侯屋里只有他的乐感和音准勉强过关。
当年为了多找话题和这个失散多年才认回来的小儿子亲近,他真的去学过基础乐理。
那天晚上,李知非眼泪把五线谱纸洇湿了一大片。
那天晚上,李知非眼泪把五线谱纸洇湿了一大片。
若荀看他哭得太厉害,艰难地弯起嘴角笑笑:“爸,太难受的话,这首咱们就不记了”
他眸光中有些懊恼的样子,像是在自责自已怎么把这首歌拿出来了,怎么就没想到这歌词会让爸爸难受成这样。
或许他应该藏住的。
李知非红着眼睛拼命摇头。
“你说,我能记下来。”
于是若荀重新唱了起来。
李知非目光虚焦,嘴唇轻轻动了动。
“我该如何说再见。”
“背着一背包的谎。”
“人生来到了最后一页,独自对繁星滔滔不绝。”
李今越的动作僵住了。
这是弟弟最后的遗作之一,那些谱子和歌词他已经反反复复看过无数遍。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练习声乐,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将这些歌发行出去。不假他人之手。
李知非嗓子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要写一首再见。”
“用情话唱一段留”
“写完这故事最后一篇,明天我会带着笑道别……”
他部分词句记不清具l的音准了,高音区也上不去,便含混地用气声带过。
可那些歌词,竟然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迟钝的大脑里,一个字都没有忘,顺着血液一股脑地往外淌。
“把遗书当让一封情书写吧”
“给爱人留些什么”
“带着对生的依恋”
“书写一封没有文字,用泪水写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