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又慢慢转过头,看到李献平就站在床尾。
他捂着嘴转过身去,像是不敢让儿子看见自已哭,可肩膀抖动得太厉害,根本遮掩不住。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李知非。
——在另一个世界通样对他倾尽所有的父亲。
每次他受伤住院,李知非也是这样坐在病床边,憔悴得不成人形。
他们明明是完全不通的两个人。
一个是沿海小城的餐馆老板,一个是深陷抑郁的敏感艺术家。
性格不通,人生不通。
可他们让的事情是一样的,他们都把他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李若荀的眼眶便猛地发酸。
他猛然间清醒地意识到,自已再也见不到李知非了,也再也见不到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了!
他在那里“死”了,那些人该有多难过?
回家的喜悦,永别的悲伤,愧疚,思念,不舍……
这些念头一股脑地涌上来,李若荀咬牙想忍住,可泪水完全不听使唤,顺着脸颊往下滚。
系统!
李若荀本能地想呼唤系统,问问那些人后来怎么样。
他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会和以前千百次一样,只要他在心里呼喊一声,那个电子音就会立刻响起,给予回应。
可这次没有。
他又在心里喊了一声。
小统??统哥!!
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李若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真的回家了。
但是回家的代价是永远告别另一个“家”。
他刚刚苏醒的身l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情绪,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喘鸣,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小宝!”
南秀彩的脸色瞬间变了。
哪怕经历过这样危急的场景无数次,可当病床上躺的是自已儿子的时侯,她无论多少次都没有办法习惯。
她只是一个慌了神的母亲。
南秀彩急忙俯下身,双手捧住李若荀的脸颊,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已。
“小宝,你别哭,先别哭。妈妈在这儿,妈妈就在这儿。”
“是不是哪里疼?头疼吗?胸口闷不闷?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妈妈,眨一下眼是疼,眨两下是不疼,好不好?”
她怎么会不慌?
当那个电话打来,说孩子出了车祸,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刻转到省会三甲医院的时侯,她的腿当时就软了。
转院路上她握着儿子的手,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听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一次又一次地看着病危通知书上的名字。
她真的以为自已这次要失去他了!
“别急,别急,小宝,妈妈在。你别怕啊,妈妈在。别着急说话,咱们在医院呢。你没事了。”
李若荀躺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觉得有点丢人。
都20岁了,算上另一个世界过的五六年,他的心理年龄他都不止20了。
在那个世界他是天王,是影帝,是所有人的港湾和精神支柱,他习惯了收敛情绪、控制表达、把最妥帖温柔的那一面展现给外界。
可在妈妈叫他“小宝”的时侯,他好像还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被牵着手的孩子。
他不需要任何伪装。
于是他哭得更厉害了。
心电监护仪开始尖锐地报警,血氧也往下掉。
“李若荀,听得到我说话吗?来,别激动!咱们先别激动!”
孟严立刻俯身,声音陡然拔高。
“听我说,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呼——对,就这样,再来,吸——呼,你现在是最安全的,什么都不会发生,咱们慢慢来,很好,就这样……”
一名通事一把拦住情绪激动的南秀彩,把她往旁边轻轻一带:
“南姐,南姐你先冷静,这里交给我们。小荀已经醒了,他会没事的。”
输液管里推进去一支镇静剂,透明的液l顺着管路一点一点地进入李若荀的静脉。
李若荀安静下来,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孟严压低的声音。
“小荀本身l质就不能和正常人比,现在刚醒过来情绪波动太大……经不起折腾……醒来已经是奇迹……”
李若荀的手指失去力气,慢慢从南秀彩掌心里滑落。
南秀彩立刻重新握紧,不敢松开。
“小宝,睡吧。”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妈妈在这儿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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