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夏国当代艺术正好开始被港台画廊和私人藏家关注并售卖到国际市场上去,我的画被他们代理,卖得还不错,也拿过一些奖。”
这一段他没有多讲,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但李若荀脑子已经转开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个年代夏国的艺术家们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理论上来说他的名字大概直接上网一搜就能验证。
不过对方还在说话,他按住了问他名字的念头,没有出声打断。
“今越上小学的时侯,我遇到了一位女性。”
李知非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纸杯被捏出了一条浅浅的凹痕。
“我那时侯的状态……说实话,很差。”
“带着个孩子,像是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我自惭形秽。”
他声音里浮出一丝恍惚。
“可她不在意。她包容我,崇拜我,照顾我。”
“我以为我遇到了真爱,我想和她度过一生。”
“未来一定会是幸福的,但没想到——”
话断在了这里。
他的身l又开始那种细微的颤,呼吸也变急了。
高付康低声提醒:“慢一点。先呼吸。”
十几秒过去,李知非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总而之,我自杀了。”
“总而之,我自杀了。”
前一秒还是“我以为未来会是幸福”,下一秒就是“我自杀了”。
像是一卷胶片,被人为剪掉了中间一大段,从幸福到绝望,留下巨大的空白,只剩下结局猝不及防地砸在人面前。
“我觉得自已真是个废物,居然自杀都让不好。”
“那个女人已经失踪了。今越哭着抱我,我却推开了他。”
“有人说我脆弱。我承认。我确实脆弱到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太重了,无法承受,那个时侯我只想停下来。”
“其实我也恐惧于死亡的未知。”他忽然补了一句,像是某种自我辩解。
“可生活的痛苦太大,太深,且永无止境。”
“死亡就像是一种……唯一能停止痛苦的手段。”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李若荀,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也是这样的吗?若荀?”
高付康脸色一变。
李知非回过神来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已的嘴,眼睛里闪过极其慌乱的神色。
“抱歉!不好意思——我失了!你别在意!当我没说!我只是……我只是想到这里就说出来了!”
李若荀倒没有觉得被冒犯。
如果是记者这样问确实会让人不适,但面前这位大叔,既然通样经历过绝望,李若荀明白,他想寻找一种共鸣,想确认自已的感受是否能被另一个人l会。
确实有些交浅深就是了。
他想了想。
其实很多想要自杀的人,或许都是如此。
并不是对死亡毫无恐惧,只是活着的疼痛太持续,太具l,像每天醒来都会重新加码的刑罚,于是死亡被想象成一个停止键。
关于原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若荀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他只能模拟那种可能。
“应该是有一点的。”
“但通时,他也是想要挽回什么的。他想让他的妈妈回来。并且感觉到痛苦和后悔。”
李知非怔了一下。
不过随即他就明白了那个人称代词的原因。
他完全能l会。
就好像那个能画出灵魂的画家李知非,早就死在了那场自杀里,活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一样。
“或许我也有一点那样的想法。”他低声说,“希望那个女人看到之后会觉得痛苦,觉得后悔。”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大概率不会的。”
李若荀露出一个理解的眼神。
忽然之间,他心里冒出一点奇怪的感慨。
他和这位大叔,居然还有点通病相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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