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脸色一变,伸手去扶她:“您先起来。”
刘秀娥不肯起,抱着骨灰盒跪在地上。
“小荀,外婆知道对不起你,知道你妈更对不起你!”
“她不是人,她糊涂,她疯了!她是个chusheng!是个混蛋!”
“可她再怎么样,也把你养大了啊!”
“外婆就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别让她死,行不行?你跟法官说一句,让她坐牢,坐一辈子都行!”
李若荀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非要让他来送外公最后一程,哭着求他主持后事,说外公临终前惦记他,原来所有弯弯绕绕绕到最后,还是为了孔知雨。
他已经不想去可怜原主了。
原主离开这些人,也算是解脱了。
现在,他倒真该可怜可怜自己了,总要面对这些荒唐的人和事。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人慢慢拧小。
刘秀娥的哭声还在耳边,可每个字都变得很远。
“你知道她要杀死我吗?”他问。
刘秀娥的哭声卡住了。
“她开着车,对着我和我的助理冲过来。”
“我的助理……”
李若荀觉得胸口某处被很钝的东西慢慢压住,压得呼吸不太顺。
炫目的车灯,蔓延的血色……
他闭了闭眼睛,想把这些画面压下去。
“她今年才三十出头,腹部被贯穿,当场心跳呼吸都没了!”
高付康心口狠狠一跳,立刻上前一步:“小荀,够了。”
李若荀没听到,他眼尾一点点红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差一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不是她运气好,抢救及时,她活不下来!”
刘秀娥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你肯定知道这些的。”李若荀困惑。
“你知道还跟我说这些?”
沉默。
答案不而喻。因为那是她的女儿啊。
那是她从身体里生出来的血肉,是她一生苦难和执念的延续。
哪怕被压榨,被辱骂,也依旧割不断。
“小荀……”刘秀娥放弃了逻辑,只是大哭着拍打着地面。
“外婆不是说她做得对……外婆知道她错了……”
“但是、但是她如果判了死……我就、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
“你外公走了,你妈再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你可怜可怜外婆吧。你就当可怜我这个老婆子,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都行!”
李若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真好。”
“真好。”
刘秀娥愣住。
“她有一个这么爱她的母亲。”
高付康脸色骤变:“小荀!”
李若荀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形。
他脚底踩不住力,膝盖一软,身体便往一侧倒去。
不对。他在意识模糊前想。
车祸和被掐颈的伤明都快恢复了,面板上明明没有显示什么更严重的病……
难道是……
他的手下意识想去扶墙,但指尖只划过了空气。
高付康接住他的速度比他倒下去的速度快。
他立刻把李若荀平放在走廊的长椅上,拍了拍他的脸。
“小荀,能听见我说话吗?小荀?”
没有反应。
他撑开李若荀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然后拉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腕上那块智能健康手环的数据。
血压断崖式下跌。心率偏低。
不是外伤的问题,可能是身体在剧烈精神消耗的高压下垮了。
小荀本来就因为陈思月的重伤而懊悔自责。
哪怕在治疗中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作用下可能依旧会瞬间崩掉。
想到这里,高付康胸腔里涌起一股几乎无法遏制的怒意。
其实小荀一直很坚强的,比任何人想象中都坚强。
可他的命运也实在太不好了。
妈妈。
他哪有什么妈妈。
那个女人把亲生儿子逼到跳河,等花完了钱又回来,要钱要他回来,他不愿意回来,她就要他的命。
这就是他的“妈妈”。
而现在,连“外婆”也在要求他原谅这个“妈妈”。
高付康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
凭什么。
陆宁宣已经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刘秀娥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惶恐,又从惶恐变成了慌张和崩溃。
她往前挪了两步,被保镖拦住。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我只是……我只是想求他……我不知道……”
“我没想害他啊!”
“我只是想救我女儿,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啊……”
她蹲了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呜咽地哭诉着。
“她再怎么错,也是我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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