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you”
(我想我看到了你)
如果说,李若荀唱《everything
i
wanted》的时候,那个“you
with
me”像是从深海里奋力向上挣扎时,照进来的唯一一缕微光。
那么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溺水的人。
他不单单被某一道微光拉住,而是站在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中,被他的满天繁星所拥抱。
那歌声中甚至有一种被爱支撑后的明亮。
这一刻,他不像天王,也不像影帝。
他只是一个被爱包围的年轻人,幸福得让人不忍打扰。
然而,世界上总有见不得光的人。
最觉得这个画面刺眼的,自然就是道格拉斯了。
他阴沉着脸,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刚刚,道格拉斯被下属提醒李若荀的演唱会即将结束,于是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打开了直播。
首先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众星捧月的画面!
那个夏国歌手站在十万人的中心,被无数人用虔诚的目光注视。
更让他感觉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直播平台上的数据。
油管,作为最主流、数据最透明的平台,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的峰值,赫然显示着——2370万!
这意味着,全球在同一时刻,有超过两千三百万人正在通过这一个平台观看这场直播!
但李若荀的演唱会直播还同步在amazom
music、夏国国内多个平台,以及几个欧洲流媒体合作站点播出。
如果全平台加起来呢?
三千万?
一个歌手的演唱会直播,能有几百万在线就已经是顶级。
这个数据……简直可以和顶级的体育赛事决赛相提并论了,不,甚至更超过!
道格拉斯盯着那个数字,嘴角肌肉轻轻抽了一下。
秘书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补充:
“现在全球趋势前十,他占了六个词条。泡沫那段已经被剪成短视频,在tiktok传播速度很快……”
屏幕里,李若荀唱完最后一句,低头朝台下笑。
道格拉斯看着那张被万千光芒照亮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更为恼火的事实。
这些天他们放出去的抄袭指控、媒体暗示,非但没能把李若荀的演唱会热度压下去,反而成了他最好的宣传,把全世界的注意力都推到了今晚!
好奇驱动他们点进直播间,然后……
然后他们就被这些画面,这个歌声留住了。
他承认,抛开个人恩怨不谈,单从行业角度看,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道格拉斯的嘴角绷紧了片刻,忽然又慢慢松开。
“高也好。越高越好。”
“站得越高,摔下来才越响。”
道格拉斯的笑意加深。
“你现在越幸福,被万众簇拥,等下必须在全世界面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会越痛苦吧,李若荀?”
“而你的粉丝,此刻越是欣喜若狂,到时候的失望、愤怒和反噬就会越大!他们有多爱你,就会有多恨你!”
他靠在椅背上,像一个耐心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快了,马上演唱会就要结束了……
我等着那一刻……等着你从天堂坠入地狱的那一刻!
……
李若荀站在舞台边缘。
李若荀站在舞台边缘。
二十来首歌唱下来,他的嗓子已经磨出了一点哑意。
但身体又是暖的,热汗被夜风一吹,沿着后颈慢慢凉下去,胸口却还被刚才那片星海烘着。
十万人。
不止十万人。
舞台外层层叠叠的灯牌,场馆外没能进来的香草,直播镜头背后隔着时差和屏幕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一刻,李若荀忽然生出了一点胆怯。
还有最后两首了。
粉丝追逐偶像的光,偶像其实也在追逐粉丝的光。
你以为你在仰望我,可我也常常在低头看见你们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没有掉进更深的黑暗里。
多漂亮的收束。
这本来该是今晚最幸福的时候。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没有之后那一段话,这场演唱会会成为很多人一生里都反复回味的梦。
可他要亲手把这一切都毁掉。
如果从导演的角度去看,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戏剧结构。
极致的幸福之后紧跟着极致的坠落,观众的情绪被拉到再一把摔碎,至暗时刻,完美。
可站在这里的不是导演。
他是演员,甚至几乎是沉浸式演绎的演员,他被戏中人的情绪吞没了。
那种迟疑让他自己都有点恍惚,分不清是角色的还是他自己的。
这么幸福的时刻,他要亲手打碎它吗?
耳返里,总导演的声音原本还很稳,很轻地提醒着:“最后两首准备,三十秒后灯光……”
话没说完,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小荀?小荀?”
高付康的声音。
“听得到我说话吗?先别急,慢慢呼吸。对,就这样,吸气,停一下,再吐出去。工作人员给你送水了,趁这会儿缓一下,不着急。”
台下歌曲间隙的欢呼声潮水一样涌过来。
只要音乐一停,那些声音就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看台上最远处的粉丝明知道自己的声音传不到舞台上,还是扯着嗓子喊,好像声音大一点就能穿过几百米的距离落在他耳朵里似的。
李若荀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水杯。
陈思月的声音也从耳返里冒了出来:
“小荀……你要是说不出口就不说了,没事的。”
“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药那边……总会有办法的,你别硬扛。”
总导演紧跟着接上:
“是的,最后两首了,这场演唱会已经很成功,如果你撑不下来我们可以随时停!”
“只要和粉丝们说一说你身体不适,他们一定能理解。身体最重要,别勉强自己。”
李若荀含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
“不用。”
好的演员,纵然会因为入戏而产生自己的情绪,也不该影响整场演出。
更何况他都已经把铡刀准备好了。
“按原计划。”
耳返里沉默了。
然后高付康的声音又响起了,只有两个字:“好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