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常山给最后几名新兵洗完脚、擦完水渍,收拾好水盆,一天的内务流程才算结束。
萧铁坐在床沿,双脚落地,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钱常山被他整得一天哭笑不得,看着他这副假老实的样子,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随口怼了一句:“滚蛋,赶紧洗漱去,别在我眼前晃。”
萧铁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点点头拎着牙缸毛巾,慢悠悠走出宿舍去洗漱台。
今晚的洗漱区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别的班的新兵在打水擦脸。
他刚站定拧开水龙头,旁边两个别的班的新兵就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语气打趣他。
“哟,这不是咱们新兵连的飞机哥吗?”
“绝望的机长来了啊。”
这外号一出,旁边几个人立马憋着笑,眼神暧昧又戏谑。
换做旁人,早就脸红脖子粗、当场炸毛了。
但萧铁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一点脾气没有,仿佛压根没听见这些调侃。
他心里一直在自我开导、疯狂安抚自己。
多大点事,不就是私藏的肉灵芝被连长当众搜出来展示了一遍吗。
又不扣分、又不记过、又不挨打,死不了人,顶天就是被大家调侃两句。
新兵连每天新鲜事多,过两天大家就忘了,没人会一直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他强行把心态放平,装作无比豁达的样子,快速洗漱干净,转身回了宿舍。
没过多久,营区熄灯哨准时吹响。
啪的一声,宿舍灯光全部熄灭,整片宿舍楼陷入黑暗。
喧闹褪去,只剩下夜里独有的安静。
没过几分钟,宿舍里就渐渐响起此起彼伏、轻重不一的鼾声。
累了一整天的新兵沾床就睡,睡得无比踏实,连钱常山也卸下一身疲惫,躺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整栋新兵宿舍楼鸦雀无声,寂静得只剩下微风掠过窗户的轻响。
所有人都睡熟了,唯独萧铁,睁着眼睛躺在被窝里,毫无睡意。
白天强行撑起来的笑容、硬扛下来的豁达、自我安慰的淡定,在深夜极致的安静里,瞬间轰然崩塌。
他悄悄把头整个蒙进厚实的被子里,死死捂住自己,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下一秒,密闭的被窝里,被子开始一下、一下轻轻颤动起来,幅度不大,却格外明显。
睡在不远处的钱常山本来已经睡熟了,迷迷糊糊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床铺轻微晃动,动静不大,却断断续续一直没停。
他心里纳闷,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瞎折腾呢?
揉着眼睛翻身坐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就锁定了萧铁的床位。
只见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高高鼓起,还在不停一颤一颤的。
钱常山头皮一麻,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火气直接顶了上来。
他娘的,这是不长记性了是吧!
用不了肉灵芝,你小子他娘的改手动了是吧?
钱常山又气又无奈,立马起身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把狠狠掀开被子!
刚准备开口怒骂,话到嘴边直接卡住,顿时僵住。
被窝里,萧铁双眼通红,满脸泪痕,整张脸哭的湿漉漉的,鼻头通红,嘴巴死死抿着,拼命压抑自己,不让哭声漏出来。
萧铁看到是他,泪眼婆娑的说道:“班长……我想死了……”
短短一句话,听得钱常山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这他娘的可不是小事!
新兵思想波动、心态崩溃,是连队最看重的大事,比抽烟违纪、私藏物品严重一百倍!
一旦想不开,后果不堪设想。
钱常山清醒,半点睡意没有,立马放软态度,连忙蹲下身,“傻小子,多大点事,至于吗?”
“不就是白天那点糗事吗?不就是被搜出来个东西吗?又不丢人,谁还没点小隐私、小毛病。”
“你别听他们瞎起外号、瞎调侃,以后班里、连里谁再敢乱给你起绰号、瞎笑话你,你直接跟我说!”
“班长去找他们谈心,我看谁敢欺负新兵!”
萧铁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班长,心里积压的委屈散去大半,小声哽咽道:“谢谢班长……”
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又稳重,安抚着他的情绪:“行了行了,擦干眼泪赶紧睡觉。”
“新兵连第一天而已,啥事都会过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没人会一直揪着你这点小事不放。”
主要是,你小子他娘的一定要给老子想开点,你要是想不开,老子就得写离队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