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内岁月静好,外头却不平静。
梁王妃有孕的消息,起初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但随着知晓的越来越多,自然也传到了安定侯府。
自从老侯爷发话,姜拂霜被安定侯强令从族谱上除名,只能以“养女”的身份暂居在长房院中。府中二房的邓氏更得理不饶人,觑着什么不规矩的部分就在侯夫人面前上眼药。
此时的长房正屋内,世子姜明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眉头微蹙。
“世子爷。”丁氏为世子奉上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幽怨,“今日晨昏定省时,二弟妹又拿拂霜的份例说事了。说既是养女,便该守着养女的本分,如今我们多要两篓银炭,都要被她指指点点。妾身瞧着拂霜日渐郁结,这心里,真真是如刀割一般。”
姜明德叹息一声:“父亲母亲正在气头上,规矩是他们定下的。二弟妹那人向来争强好胜,你便多忍耐些,二弟近来在父亲面前颇为得脸,便是我也有些力不从心。”
“妾身何尝不知世子爷的难处?”丁氏在旁侧坐下,“只是拂霜这孩子,自幼便是按着宗妇的规矩教养的。琴棋书画,哪一样不是京中贵女里的拔尖?如今这般不上不下的身份,日后议亲,那些清流高门怕是避之不及。难道真叫她随便许个寒门子弟,蹉跎一生?”
姜明德沉默半晌,语气中也透出几分不甘:“她总归是唤了我们多年的父母,侯府长房的脸面,自然不能随便让人践踏。只是如今局势如此,你我又能如何?”
丁氏见他松了口,倾了倾身子:“世子爷可听闻了梁王府那边的喜讯?”
姜明德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丁氏面上,“你的意思是?”
丁氏浅笑道:“这梁王殿下既然身体无恙,那王府的内宅,便断没有只靠王妃一人操持的道理。如今王妃有了身孕,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王府后院空虚,难道就不需要个知冷知热、又懂规矩体统的人去替王妃分忧么?”
姜明德眼神一闪,听懂了妻子的弦外之音。
但他皱了皱眉道:“皇家玉牒,岂是儿戏。拂霜如今只算个白身,若去王府,至多不过是个侧室。侯府长房的女儿去做侧妃,传出去怕是惹人非议。”
“世子爷此差矣。皇家的侧妃,岂是寻常人家的妾室可比?那也是正经要上玉牒、享朝廷品级的。再者,梁王殿下深得圣恩,这等尊荣,是多少名门望族求都求不来的。拂霜若是能去王府伺候,一来全了我们侯府与皇家的一段善缘,二来,王妃出身崔氏旁支,拂霜琴书双绝,去了定能成为王妃的左膀右臂。这等成人之美的好事,旁人只会赞一句侯府识大体。”
姜明德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二弟姜明礼近日在书房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想起父亲对自已的屡屡训斥。
若姜拂霜真能成为梁王侧妃,那也是实打实的上了玉牒有了品级。
届时有梁王府这座靠山在背后撑着,二房还敢如何嚣张?
这世子之位,乃至未来的侯爵之位,才是真正的稳如泰山。
“夫人思虑周全。”姜明德松了口,“拂霜这孩子至纯至孝,若能有个好去处,也算不辜负我们的一番抚育之恩。只是……梁王殿下素来行事不羁,对王妃又颇为敬重,这等事,若是明着去说,怕是不好唐突。”
“此事妾心中有数,世子爷放心。”
两夫妻三两语间,便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次日,姜拂霜被丫鬟请进了正屋。
因着邓氏盯的紧,她如今衣裳首饰都不敢用好的,身边的丫鬟也少了一半,人消瘦几分,看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给母亲请安。”姜拂霜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快起来,坐到母亲身边来,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丁氏看着姜拂霜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疼地拉过她的手,将人带到软榻上坐下,挥退了屋内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