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郑家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城西慈幼院。
六万两白银,装了整整三口大箱,外面裹着崭新的红绸,仿佛这真是一桩善事。
送银子的是郑文渊。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佩着羊脂玉,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对着慈幼院的管事说了一番“郑氏世代积善”“怜惜孤苦”“但求心安”的场面话,端的是儒雅君子的典范。
围观的百姓纷纷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荥阳郑氏,世家风范啊!“
“郑大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郑文渊微微颔首,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谦逊中带着矜持。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管家注意到,大公子攥着马鞭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当晚,一只朴素的木匣从梁王府长史赵禄手中,送到了郑父的书房。
郑父屏退左右,独自打开。
匣中空空荡荡,既无银票,也无手书,更无供词,只有一层细细的灰烬铺在匣底。
郑父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自然读得懂的意思。
此事就算了了。
郑父唤来亲信:“把那孽畜院子锁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出门!”
——
时光转眼到了六月。
京城的夏日热烈而明亮,柳絮飞尽,榴花正红,空气里弥漫着蔷薇和栀子的甜香。
崔令仪的儿子满了百日。
百日宴崔清漪自然是去了的,抱着那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逗了好一会儿,还被崔令仪笑话“妹妹你抱孩子的姿势越来越熟练了“。
崔清漪嘴上只是笑:“你家小公子长得好,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百日宴后没几天,京城的天更热了。
李承璟某天跟着齐老在京城坐诊后回来,一进门就热得把外袍扒了,往崔清漪对面一坐,灌了三杯凉茶。
“热死了热死了。“他抱怨着,又灌了一杯,“清漪,咱们去庄子上住几天吧?城里热得我脑袋都要冒烟了。“
崔清漪正在抚摸小胖墩,闻抬了抬眼:“你哪天脑袋不冒烟?“
“那不一样。“李承璟理直气壮,“平时冒的是灵感的烟,今天冒的是要中暑的烟。
崔清漪嘴角抽了抽,选择不跟他计较这个离谱的比喻。
不过去庄子倒确实是个好主意。城外凉快,又有山有水,庄子经过去年的修缮,如今花木扶疏、溪水环绕,住着比王府还舒坦。
“行。”她合上账本,“顺便把令仪他们也叫上?之前我还说等她得了空就一起出去逛逛。”
李承璟一拍手:“好主意!”
皇家庄园占地面积极大,依山傍水。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水面,吹进水榭里,将暑气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