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承璟下意识地想叫个下人来办,可看着李昭眼底的一片青灰,和四处忙碌的士兵,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回去算,算好了同你说。”李承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了主帐。
回到自已帐篷,对着这几日诊病记录和人员册子,李承璟开始写写画画。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老子堂堂一个王爷,这辈子连数银票都嫌累,如今倒是要自已看账了!要是王城源那厮在就好了,那小子算盘打得比飞还快!
他稍微走了下神,之前听说江南水患,还担心王城源这小子,送信过去问了问,才知道早去别的地方游玩,并没有受到影响。
真自在啊。
他记了半天人数,但开始算的时候才发现,自已也没烧过水,只得问刘禄,一般得准备多少柴火。
刘禄从小太监做起,倒是有些印象,但也没接触过这种大锅的做法,又出去替李承璟借了位小吏。
原来算个烧水也这么复杂,他不仅要算病棚的人数,还要算每日的用水量,每锅能烧多少,用多少柴草,需要留一些余量,但又不能安排太多,否则人手和物资也不够。
入夜时分,李承璟才确认所有的数据,等不及第二天,又进了李昭的营帐。
“按每人每日最少三碗水计,需水约两万碗。一口大军锅一次可烧水百碗,需时半个时辰。若十二个时辰不停歇,一口锅一日可供水两千四百碗。加上熬药的损耗——”
“大侄女,经过计算,你给我拨九口大铁锅,每日拨粗柴两百斤。另外,烧水的人就从轻伤灾民中抽调四十人给轮班看火,只额外加些吃食就够了,我再让羽林军抽几个人看着发水,应该就没问题了。”
李昭迅速检查了册子,拿过朱笔,在手边的调拨令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盖上大印,递给李承璟,“皇叔,东西给你,怎么管,看你的了,如果实际还需要调整,你再来找我。”
“没问题!”拿到调令的李承璟兴致高昂,一点睡意也没有,转身就去找萧决把值守水棚的人手给敲定了。
然而,封掉旧井、强制灾民改饮烧开的活泉水,执行起来却并不容易。不仅李承璟这边要费心费力地调度柴火和铁锅,灾民那边也是怨声载道。
底下的流民都在私下嘀咕,说这京城里来的王爷就是娇生惯养,平白无故瞎折腾,浪费那上好的柴火不说,还非得把好好的水烧滚了才让人喝,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听到这些风风语,李承璟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前几年下乡治病的经验早教会他,有时候讲道理不过是对牛弹琴,只要羽林军的刀鞘一横,这些人总会来喝的。
好在这番强制的举措很快就见到了成效。大概过了七日,营地里患有吐泻之症的灾民便肉眼可见地少了大半。加上连日阴雨夜里寒凉,一碗热腾腾的开水下肚,能驱散不少寒气,连带着感染风寒的病人也减少了许多。
如此一来,太医院的大夫和煎药的药童们总算能稍微喘口长气,营地里每日消耗的珍贵药材也省下了不少。
李承璟同齐老太医说起此事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情况逐渐好转的灾民营地,他生出一股成就感来,他也能靠着算几本账、架几口铁锅,实打实地救下这么多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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