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大殓仪式过后,大宁朝便进入了漫长而压抑的国丧期。
按制,皇帝以日易月,重孝27日。皇孙守孝一年。而李承璟作为太后亲子,需结结实实地守满三年的斩衰之丧。
外人皆道梁王殿下失了最大的靠山,加上他跳脱的性子,这三年闭门谢客的日子怕是难熬极了。
实则国丧期间,两人除了日常的生活来往,不用再去参加各府应酬,也没人来梁王府打探消息。
李承璟不出门玩乐,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家中继续学医的事情上了,每五日还要跟着齐老下乡看病。
这些年来,他已经可以独立处理病患。
得了闲,就同崔清漪一起在家陪着小明皎。
小明皎两岁开始,皇后又送来一批木质玩具,这批木质玩具做得极尽巧思,大到能让小孩子骑上去摇晃的小木马,小到精巧的鲁班锁、七巧板和雕刻着花鸟鱼虫的积木,边角都被工匠打磨得圆润光滑,不带一丝毛刺,还用天然的蜂蜡细细抛过光,透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原本皇后的意思是,国丧期间不宜喧哗,让小郡主在府里搭个小房子、认认小动物,权当开蒙解闷了。
但是李承璟有自己的想法。
“皎皎,看好了啊,这叫‘风池穴’。”
院子的软垫上,李承璟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刻画得十分精细的木头小人。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没开刃的光滑细银针,神情严肃得仿佛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戳在木头小人的后颈处。
两岁半的小明皎穿着一身素净柔软的薄衫,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肉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瞪着一双和李承璟如出一辙的漂亮桃花眼,听得聚精会神。
“以后你要是出门,遇到那种不长眼的、敢拦你马车的小纨绔,你就让护卫照着这儿‘邦’地给他一下。保准他两眼一翻,在地上躺得板板正正。”李承璟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
小明皎似懂非懂地拍着巴掌,奶声奶气地重复:“邦!板板正正!”
李承璟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顺手又把木头小人翻了个面,指着手肘处的一个点继续兴致勃勃地科普,“来,皎皎,咱们再看这个,这叫‘曲池穴’。要是有人想抢你的糖葫芦,你就拿你的小弹弓,瞄准这里‘嗖’地打过去。他这只手啊,少说得麻上大半天,连筷子都拿不稳……”
小明皎连连点头:“嗖!拿不稳!”
崔清漪努力保持风度:“皇后娘娘送木头小人来,是让太傅以后教皎皎认衣冠礼仪的,殿下如此是不是不太好拿来教她认死穴和打闷棍?!”
被抓包的梁王殿下丝毫不心虚:“清漪,这你就不懂了。衣冠礼仪那都是虚的,遇到危险又不能保命。咱们皎皎生得这般乖巧可爱,万一出门被欺负了怎么成?万一有登徒子打她的主意,当然得提前学些防身的硬核手段!活学活用!”
小明皎看着父母互动,高兴极了:“活学活用!”
崔清漪深吸一口气:“什么样的登徒子,是和你当年一样,在街上纵马遛狗掏鸟窝的那种吗?”
李承璟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我那不是年少轻狂嘛……”
小明皎见娘亲拿走了木头小人,也不哭闹,转头就从那一堆积木里翻出一堆正方体的小木块,嘿咻嘿咻地往一块儿堆。
崔清漪看着女儿安静乖巧的模样,心下甚慰。还是女儿贴心。
她放柔了声音,蹲下身问道:“明皎在搭什么呀?是搭小院子,还是搭小亭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