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附近的交谈声顿时小了下去,不少竖着耳朵听闲话的命妇神色微变。
皇家向来最重嫡长世子,梁王李承璟多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怀上这一胎,谁敢在这个时候泼凉水?
崔清漪看她是长辈,不想同她纠缠:“郡君好眼力。只是太医常说,腹中胎儿健康稳妥便是大幸,男孩女孩,皆是王爷与妾身的骨肉,圣上与太后娘娘也都极盼着呢。”
寿安郡君却像是没听懂一般,倚老卖老:“王妃糊涂!寻常人家生个丫头片子也就罢了,梁王府那是何等门楣?王爷至今膝下荒凉,王妃第一胎若是不能替王爷添个世子承袭爵位,在外人眼里,到底还是立不住脚跟,难免让人笑话。”
这话说的已是相当不客气,崔清漪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寿安郡君见崔清漪不接话,自以为拿捏住了她,越发来劲:“不过王妃也莫要忧心,若是这胎是个郡主,王妃也莫要灰心,好生调养着,来年赶紧再添一个便是了。总归不能断了梁王一脉的香火,你身为王妃,当知开枝散叶才是女子的本分,可莫要恃宠而骄,拿什么男女一样的话来糊弄宗亲长辈。”
众人都知道梁王身体有恙,子嗣艰难,寿安郡君这话,可就是当众戳伤疤了。
旁边的卢氏瞧出崔清漪面色不善,连忙上前解围:“皇婶怀相极好,不论诞下小王爷还是小郡主,都是皇室的福分。太后娘娘前儿还赏了许多小女娃穿的百家衣呢,可见只要是梁王府的孩子,长辈们都是极疼爱的。”
寿安郡君闻,狠狠剜了卢氏一眼,厉声斥道:“放肆!安王妃,老身同梁王妃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论辈分,老身是你的叔祖母!出自范阳卢氏的贵女,难道没学过什么是尊老敬长?竟敢当众顶撞长辈,真是好没规矩!”
卢氏被她倚老卖老地一顿痛骂,当着满殿命妇的面,一张脸涨得通红。
寿安郡君见震住了卢氏,得意洋洋地转回头:“梁王妃,老身方才说的可是至理名。你年纪轻轻莫要仗着宠爱就不知轻重,女人的本分就是开枝散叶,若是生不出儿子,就算封了王妃,在宗族里也是抬不起头来的,你可得听老身一句劝……”
崔清漪轻轻将手中的茶盏往桌案上一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老夫人的喋喋不休。
“郡君方才同安王妃讲规矩,我倒想先请教请教郡君,大宁的规矩到底该怎么论?”
崔清漪唇角微勾:“安王妃乃圣上亲封的一品皇子妃,诞育了皇长孙;本王妃身受正一品梁王妃宝册,腹中怀的是当今圣上的亲侄。论国法,朝廷以君臣为纲,品级尊卑在上,我二人位列正一品,你不过是从四品外命妇;论家礼,大宁宗法向来是近支尊于远支、正统压于旁系。你倚着隔了不知几层的远房干亲名头,在正一品王妃面前倚老卖老、当众训斥皇子正妃,本王妃倒要问问,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麟德殿里以下犯上、僭越朝纲?!”
寿安郡君脸色骤变,脸皮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放肆!老身是宗室长辈,不过是提点你们几句妇德本分……”
“妇德本分?”崔清漪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郡君口口声声生不出儿子便抬不起头,句句不离梁王府断了香火。”
“怎么,梁王府的爵位是归你承袭,还是梁王府的俸禄是你在发?圣上正值壮年,太后娘娘福寿康宁,两位至尊都没急着挑剔我腹中孩儿的男女,赐无烟炭、赐百家衣,满心盼着皇嗣降生。怎么到了郡君嘴里,倒成了立不住脚的笑话?”
崔清漪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她:“照郡君的意思,太后娘娘的一片慈心是糊涂,圣上的恩宠是纵容?您这是嫌圣上偏心,还是觉得太后娘娘不会管教宗室,非得劳烦您这位远房堂婶越俎代庖,替天家来立家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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