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把密折合上:“不是吓着,是觉得冷。”
朱由检看她。
周皇后低声道:“百姓饿死,宗室仓里有粮。边关缺械,王府仓里有箭。如今还牵出建州。陛下,这宫墙里面的人,真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吗?”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以前不知道。现在朕会让他们知道。”
周皇后抬眼:“陛下若真要动宗室,后宫也会有人来哭。”
朱由检笑了:“哭呗。宫里别的不多,帕子还是够的。”
周皇后看着他:“臣妾说真的。”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凉:“朕也说真的。哭可以,伸手挡刀不行。”
周皇后没有抽手,只轻声道:“若来的是太妃、王妃、宗亲女眷呢?”
朱由检道:“你见,茶给她们喝,话让她们说。若是求情,你就回一句,前朝有账,后宫不批红。”
周皇后忍不住看他:“这话太硬。”
朱由检道:“那你换个软的。”
周皇后想了想:“就说,陛下查的是账,不是血脉。账清,人安。账不清,谁哭都没用。”
朱由检笑了:“皇后比朕会说话。”
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臣妾不是会说话,怕后宫乱起来,陛下前朝更难。”
朱由检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委屈你了。”
周皇后摇头:“臣妾不怕委屈。臣妾怕陛下心里火太大,烧到自己。”
朱由检怔了一下。
心里火大。
还真是。
刚看到“建州”俩字,他脑子里绝没想什么稳住朝局。
就想干一件事。
把秦王府从门槛到房梁全给拆了。
不是。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贪钱贪粮就算了。
真把刀往建奴手里递?
大明烂成这德行了。
还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行。
那就都别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小案,语气又恢复平稳。
“放心。朕烧别人。不烧自己。”
周皇后看了他片刻,忽然道:“陛下每次这样说,臣妾都更不放心。”
朱由检笑出声:“皇后现在胆子大了,敢拆朕的台。”
周皇后也笑了一下:“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殿外,王承恩忽然压着声音道:“皇爷,福建急报。”
朱由检和周皇后同时抬头。
王承恩快步进来,手里捧着封海防急递,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身风尘的小太监。
朱由检接过急报:“袁可立送来的?”
王承恩道:“是。信使说,福建海面有回音了。”
朱由检拆开急报,看了两行,眉梢微一挑。
周皇后问:“是坏消息?”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继续往下看。
片刻后,他把急报递给她,嘴角终于有了点活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