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礼成,安乐公主正式入府。
对卿月来说,日子真没什么不同。
她依旧每日天色微亮便起身练气,午后整理药草,日落便静坐调息。
府里多了一位公主,于她不过是屋檐下多了一个同住之人。
说是一个,但肯定也不止一位。
虽然安乐公主不受宠还是个废脉,但也是公主,自然一下子带了二十多个人。
但对于卿月来说,一点都没有影响。
可府里另外两个人的氛围,从合卺礼那日初见,便彻底拧在了一起。
那日礼毕,宾客散尽,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安乐抬眼看向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只觉他眉眼笑意浅浅,看着就风流,浑身都是装出来的漫不经心,虚伪得让人不喜。
而楚晏清垂眸看向安乐,见她一身嫁衣华贵,眼底却半点无新婚羞怯,满是随性肆意,只觉被硬塞来一个和他抢人的顽劣累赘,心底本能抵触。
二人初见,无声对视,已然相看两厌。
这份厌气,在短短几日后彻底发酵。
而导致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卿月表示自己很无辜。
也就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她早上起来不想吃东西,就吃了点清粥配小菜。
安乐瞧见了,立刻让人拿了好几碟最精致的糕点,快步走到石桌旁,小心翼翼推到卿月手边,眉眼弯弯:“卿月姐姐,这些甜的咸的都有,而且补气血,你尝尝。”
卿月尚未应声,一旁倚着栏杆看书的楚晏清便淡淡抬了眼,笑意散漫,语气却带着不动声色的挤兑:
“她素来喜清淡,不爱这些甜腻零嘴。公主久居深宫,倒是一点不懂旁人习性。”
一句话轻飘飘扫过,直接否了安乐的心意。
安乐瞬间蹙眉,转头瞪他:“我是特意给卿月姐姐带的,我乐意给她送,关你什么事?”
“府中诸事我可管,我的人,自然我最清楚。”楚晏清合上书,唇角笑意更淡,较劲意味十足。
两人就这么当着空荡庭院,你一我一语拌起嘴,句句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字字都是暗自较劲,都看不惯对方凑到她跟前献殷勤。
可奇妙的是,只要卿月抬眸看过去,或是轻轻出声,两人便会瞬间收声。
方才还寸步不让、暗自怼呛的两个人,立刻收敛所有戾气。
一次午后落小雨,风有些凉。
安乐第一时间伸手想去替卿月拢上敞开的衣襟,动作急切又真诚。
可她手刚抬起,身侧的楚晏清已然先一步将备好的薄披风轻轻搭在卿月肩上,动作稳妥克制,分寸恰到好处。
安乐不甘示弱,转头就跑去屋内,翻出自己珍藏的暖玉手炉,快步抱出来塞到卿月手里:“下雨凉,暖着手,别冻着。”
楚晏清见状,下一刻便出声叮嘱下人,将院中石凳铺上软垫,又细心挡好窗边穿堂风,面面俱到。
两人私下吵得凶,处处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可唯独对着她,两人默契十足的懂事、体贴、周到。
导致她说也无法说,只能任由着事情自由发展。
楚晏清从刚开始便打心底里,抵触这位突如其来的妻子。
直到大婚,楚晏清没有一点兴奋高兴,麻木的完成了所有仪式。
红烛摇曳,新房肃穆,宫外宫人禁军层层值守,死死盯着屋内动静。
皇家大婚规矩在前,他根本无法当众分榻避嫌,只能被迫与刚拜堂的安乐同卧一张婚床。
楚晏清本存着最后几分绅士分寸,打算各占床沿半边,互不触碰、互不语,熬完这一场奉旨联姻的虚礼即可。
他素来随性自持,不爱与人纠缠,只想安稳应付过去,继续往日清净日子。
可安乐骨子里天生倔傲好胜,半点不肯迁就旁人。
她默默在床中划开一道无形界限,脊背绷得笔直,寸土不让,分毫不肯向他这边挪动半分。
夜半更深,天寒露重,她更是毫不客气卷走大半被褥,紧紧裹在自己身上,自顾自取暖。
楚晏清半边身子暴露在夜凉里,冻得发僵发冷。
奈何,他也做不到和女人抢被子,也做不到和安乐盖同一床被子。
一整夜,两人背对而卧,全程死寂无,彼此眼底的厌烦、抵触与看不顺眼,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待到夜深,屋外值守动静渐轻,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僵持许久的安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直白坦荡,不带半分新婚羞怯:“你我都清楚,这场婚事是皇权制衡,做不得真。”
楚晏清眸光淡淡,唇角噙着一丝凉淡笑意,应声从容:“公主说得没错。你我本无情谊,何须做戏装恩爱。”
安乐侧过身,不看他,语气干脆利落:“往后在外,我配合你演好驸马公主的体面模样,但在内,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
“正合我意。”楚晏清淡淡应声,态度疏离坦然,“以后互不干涉私生活,谁也不必迁就谁,谁也不用忍让谁。”
两人当夜默契达成约定,无人退让、无人妥协,各自坚守底线,清清楚楚说好,此生只做台面夫妻,私下彻底陌路相处。
第二日天刚破晓,二人依礼并肩入宫谢恩。
全程极致默契,谁都不肯演半分恩爱温存。并肩同行却刻意疏离,眼神互避、神色冷淡,无一句寒暄、无半分礼让,将相看两厌四个字写得淋漓尽致。
宫里的皆看在眼里,心知这桩婚事全然是摆设。
大殿之上,各位娘娘纷纷上前调和规劝。
一众长辈先对楚晏清说教:“驸马,公主年少娇憨、金枝玉叶,性子单纯天真。
你身为夫君,理当大度包容、多让几分,维系夫妻和睦、保全皇家颜面。”
楚晏清笑意散漫,回话却滴水不漏、疏离至极:“诸位娘娘,和睦从不是一人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