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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侍女8

“不是北境,是北境防线。曹安负责调度的那批军械,如果不在换防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防线上就会有一个缺口。这个缺口正好对着东部沿海的方向。”

楚宴清把桌上的棋盒打开,拿出三枚黑子排成一条横线。“北境防线。”

又拿过一枚白子搁在三枚黑子正中间。“曹安负责的那段。军械调走之后,这段防线形同虚设。”

然后他把一枚黑子从棋盘上拿起来,翻了个面,放在白子的正上方,高于整条横线。

他指着这枚黑子说:“东部沿海的旧诸侯国,是五十年的大梁的敌人。被大梁灭掉之后,那里的海岸线上一直不平静。

如果有外部势力想趁大梁内斗之机登陆,曹安开出来的这个缺口就是他们最好的滩头阵地。吴术士不是来帮三皇子夺嫡的。他是来复仇的。”

卿月看着棋盘上那几枚棋子,棋盘是旧的,木头面上刻的经纬线已经被磨得浅了,有一道刻痕被他的手指反复擦过,比其他几道都深。

楚晏清沉默了很久。

他把棋盘上那些棋子一枚一枚收起来,白子归白子,黑子归黑子。

收到最后一枚时他在手里转了转,说:“卿月,三皇子的仇,我们也可以报了。”

北境的回信是老周亲自松来的,赶在傍晚关城门前进了京。

他说北境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军械换防那天,曹安会在二更天动手。

他的人会伪装成夜巡队在换防路线上截走军械,运往东边的旧关隘。

镇北王已经布了伏兵,在换防路线的必经之路上等曹安自投罗网。

行动定在十七日后的子时。老周说王爷还说了,如果这次消息属实,楚晏清算大功一件。

楚晏清问他原话怎么说的。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王爷原话是“那个废物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

楚晏清站在老槐树下。

月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一根一根地松开。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可以收网了,三皇子已经丢了贵妃那条线,下一步会很焦虑。焦虑的人容易犯错。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等。”

等待的这三天里,楚晏清也没有闲下来。

他每天照常出门应酬,和王琮喝酒,和国子监的老学究讨论历法。

他甚至去春风楼听了两次琵琶。

这两次都是公开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楚世子最近心情不错,又变回那个花天酒地的废物了。

王琮甚至在酒桌上打趣他,说世子爷最近容光焕发,是不是又找到新真爱了。

楚晏清摇着扇子笑着说这回是真爱,不换了。

王琮问是哪家姑娘,他说还在找,找到了告诉你。

最后一天夜里,卿月在屋顶上打坐。

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的树叶泛出一层银白色。

楚晏清没有睡,他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北境收网。吴术士,通远驿,曹安。贵妃。三皇子。

他在这些名字之间画了很多条线,有的线连着,有的线断着。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卿月在屋顶上低头看着他那扇窗。

月亮从东墙移到西墙,他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北境的消息到了。

老周这次没有亲自来,只让商队的一个伙计在质子府后门留了个口信。

军械换防按计划进行。

曹安果然在二更天带着他的人出动,在换防路线上截住了车队。

就在他准备把人放走的当口,镇北王的伏兵从两翼杀出。

曹安当场被擒,他的手下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缴了械。

军械完好无损,一辆都没少。

曹安在镇北王面前跪了不到一刻钟就全招了,他承认收受京城贿赂,将军械调度信息泄露给外人。

他说贿赂他的是一个姓吴的人,在钦天监做官。

他说那个姓吴的承诺他事成之后可以带全家离开北境,去江南享福。

他还说那个姓吴的不是替三皇子做事的,他只是利用三皇子的身份方便自己行动。

三皇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曹安的存在。

楚晏清站在老槐树下,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这份供词会送到京城,三皇子会看到。

当三皇子发现自己被身边人骗了这么久,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杀吴术士。”卿月说。

“他会气疯。”楚晏清笑着说完,转身进屋铺开纸开始写信。

信的收件人是沈知文。

信上只有两句话,北境已定。

三皇子府中钦天监副监正吴某与北境军械案有涉,供词不日抵京。

这封信会在明天一早送到沈知文手上。

沈知文会把这封信给贵妃看。

贵妃会通过自己的渠道把消息递到皇帝面前。

然后三皇子就会知道,他养了一条蛇,这条蛇差点咬死他。

楚晏清搁下笔。

窗外月色很好,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斜斜的。

他忽然问卿月:“你还记得那味合欢皮吗。那个药方如果吃久了会让人嗜睡,脑子变慢。”

他顿了顿,“吴术士给贵妃用的,是慢性毒。他想让整个后宫都被药物控制。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现在还不知道。”

卿月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面具映成一片淡淡的银白。

风吹过老槐树,枯枝在摇晃,新枝也在摇晃。

枯枝在风里发出的声音更脆,新枝更韧,被压弯了会弹回来。

“明天会很热闹。早点歇着。”楚晏清站起来把灯吹灭。

黑暗中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隔着那扇合上的门,她听见他说,这些天你辛苦了。

卿月没有回答。

她在老槐树下坐了一整夜。

月亮从西墙落下去了,东边的天边慢慢泛白。

老槐树的叶子在一夜之间落了大半,但有新的芽苞在枝头鼓起来,小小的,绿绿的,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了。

天光从东墙的裂缝漏进来,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那棵老槐树和她脸上的面具一点一点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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