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行l,围场风清日朗。
萧长瑜一身玄色猎装,跨坐于心爱的黑马之上,身姿端方挺拔,遥遥行在队伍最前。
身后仪仗规整,太子妃的青帷马车紧随其后,轿帘半卷,微风拂动,偶尔泄出一截素雅靛蓝袖角,温静端庄。
车内,李卿月换了一身明艳石榴红箭袖劲装,长发高束,利落飒爽,灼灼风华衬得周遭春光都淡了几分。
她与沈书筠并肩静坐,两人低声闲谈,亲密无间,全然没有嫡侧常见的隔阂疏离。
队伍中段,昭宁骑着小巧温顺的小白马,跟在何敬身侧,一路叽叽喳喳,鲜活灵动。
“何公公,还有多远到围场呀?”
“我看见前头的龙旗了!”
“那座最大的帐篷,是不是皇爷爷的御帐?”
何敬被小姑娘一路追问,耐心逐一应答,说到最后喉间干涩,只得抬手取过马鞍旁的水囊,仰头饮了几口。
御帐之前早已百官齐聚,诸位皇子尽数到场,各自姿态分明。
二皇子萧长宁一身素色猎服,性情素来宽柔仁厚,此刻正立在帐前,与兵部顾侍郎从容闲谈,待人温和,气度儒雅。
四皇子心性浮躁,正蹲在马镫旁反复调试弓弦,折腾许久仍旧不顺,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眉眼间满是焦躁。
不远处,五皇子萧长煜骑着一匹栗色骏马,性子豪爽不羁,正在场中策马热身。
他交友遍天下,看似随性洒脱,但看到路过东宫队伍时,他骤然勒紧马缰,朝前方的萧长瑜抬手抱拳,笑意爽朗:“三哥来啦!”
萧长瑜微微颔首,神色温润自持:“五弟今日倒是到得极早。”
“凑热闹自然要赶在前头!”五皇子朗声一笑,策马扬鞭,再度跑入场中周旋。
车马停稳,沈书筠率先步下马车。
程嬷嬷即刻上前,细心替她拢好防风斗篷,打理妥当衣容。
几位皇子妃远远望见,便结伴上前见礼闲话。
二皇子妃温婉随和,牵着性情恬静的四皇子妃,四皇子妃怀中还抱着年仅三岁的幼子。几人立在树荫下闲谈琐事,气氛平和。
沈书筠身为太子妃,从容有度、礼数周全,待人温和有礼,进退皆显东宫主母气度,兼之有皇后姑侄撑腰,一众皇子妃皆对她敬重有加。
围场西侧老臣云集。
曾尚书身着半旧猎装,端着一杯热茶,正与翰林院孙侍讲低声闲谈。
户部、兵部诸位侍郎,还有数位御史分列一侧,皆是狩猎装束,神色肃然。
孙侍讲眼尖,望见萧长瑜翻身下马,连忙轻肘碰了碰身侧的曾尚书。
曾尚书即刻放下茶盏,整肃衣襟,上前行礼。
萧长瑜抬手免礼,二人立在树荫之下,避开众人视线,低声商议起近日户部积压的折子。
不多时,御前内侍高声唱喏,皇帝到。
帐前瞬间肃静,所有皇子、宗室、外戚、文武百官依品级列队肃立,衣袂整齐,秩然有序。
一声跪拜唱喏响彻围场,众人齐齐伏身,再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声势浩荡。
皇帝正值壮年,一身玄色箭袖,玉带束腰,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精气神十足。
他策马行至队伍最前方,深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在前列的萧长瑜身上淡淡停顿片刻,方才缓缓移开。
无人敢揣测圣心,可在场老臣皆知,太子才干卓绝、品性端方,太过完美,于正当壮年的帝王而,从来不是全然的好事。
号角长鸣,春l正式启猎。
诸位皇子纷纷策马冲入密林。
二皇子稳步前行,四皇子紧随其后,手上仍在别扭地摆弄弓弦。
五皇子策马疾驰,身姿张扬,看似散漫,实则暗中观察众人动向。
唯独萧长瑜带着东宫侍卫缓行在后,沉稳自持。
入林刹那,他下意识回头一望。
开阔草地上,李卿月一身石榴红明艳夺目,正俯身抬手,指着远处林间鹿群,细细说给昭宁听。
小姑娘扒着马背,抻着小脖子张望,兴奋得险些立身站起,眉眼鲜活可爱。
萧长瑜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唇角微扬,随即调转马头,纵马入林。
林内厮杀热闹,外围却是一派安然闲适。
李卿月陪着昭宁在草场缓步骑马闲逛,不深入密林,只寻清净地界散心。
不多时,昭宁忽然指着林子边缘惊呼出声:“娘亲!那里有一只小鹿!”
李卿月顺势催马靠近,隔着围栏静静观望。
小鹿身形娇小,怯生生立在林间草地,惹人怜爱。
昭宁压低软糯嗓音,满眼心疼:“它好小,它的娘亲去哪里了呀?”
“定然就在附近,很快便会回来寻它。”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阵阵猎犬吠鸣、人声呼喝。
几名内侍抬着一头硕大野猪快步走出,猎物鲜血淋漓,看着骇人。
昭宁好奇探头,李卿月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恰好挡住她的视线,抬手替她理顺松动的缰绳,柔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阿昭,林里喧闹,我们去找母妃,御帐那边有冰镇绿豆汤,清甜解暑。”
昭宁立刻点头,乖乖拽着缰绳,策马朝着御帐方向跑去。
沈书筠早已在帐外等候,遥遥望见两人身影,便令程嬷嬷备好冰镇绿豆汤。
昭宁利落下马,稳稳站定,端起碗大口吞咽,喝完随意用袖口抹了把嘴,仰着小脸满眼雀跃:
“母妃,娘亲说林里有小鹿!父王答应我,今日要给我捉一只小鹿回来!”
沈书筠温柔抬手,用帕子细细擦净她的嘴角,“小鹿机敏灵动,但你父王更厉害,定然不负阿昭所愿。”
“父王最最厉害!”昭宁眉眼弯弯,乖乖立在沈书筠身侧,帮着下人整理茶点瓜果,安静乖巧,格外讨喜。
片刻后,林间马蹄声渐近。
萧长瑜率先策马而出,马鞍两侧悬挂着两只山鸡、一只野兔,收获颇丰。
他翻身下马,将猎物交由何敬打理,径直走到李卿月身侧,接过她递来的水囊低头饮水。
日光灼灼,映得她一身石榴红愈发明艳,只是袖口不慎蹭上一块青草渍,她抬手用帕子擦拭数次,依旧留有痕迹,便索性作罢。
萧长瑜放下水囊,视线落在那处污渍上,随即抬手,指尖轻柔替她束紧被风吹散的高马尾,动作自然亲昵。
李卿月静静立在原地等他,待他抬手收势,便微微踮脚,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细碎枯叶,眉眼带笑:
“殿下首入密林便收获满满,反观四殿下,忙活半日,至今连弓弦都未曾调好。”
“他弓弦绷得太紧,方才入林我便提点过他,只是他不肯听劝。”萧长瑜语声清淡。
“那殿下可要再入一趟林子?”李卿月眼底带笑,“答应阿昭的小鹿,可不能食。”
萧长瑜垂眸望着她明艳动人的模样,眸底暖意流转,低笑出声:“这身石榴红,极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