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楚岭天险的第一天,所有神机营的士兵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他们是大赢最精锐的部队,对即将到来的奇袭充满了信心。
进入第二天,队伍中开始出现减员。
一名士兵脚下的古栈道木板突然断裂,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就消失在了下方的浓雾之中。
队伍沉默地前进,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进入第五天,连绵的阴雨让本就湿滑的栈道变得更加致命。
山壁上布满了青苔,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
终年不散的瘴气开始侵蚀士兵们的身体,不少人开始咳嗽,脸色变得蜡黄。
毒蛇和不知名的猛兽在黑暗中窥伺,队伍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连短暂的休息都成了一种奢望。
到了第十天,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们身上轻便的黑色劲装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变得僵硬无比。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这十二个日夜,对五千神机营而,就是一场地狱行军。
古木遮天蔽日,他们几乎没见过阳光。
脚下是腐朽的栈道,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宽度不足一尺,每走一步,朽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路上,他们失去了三十多名弟兄。
有人失足坠崖,有人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还有人在睡梦中被野兽拖走。
活下来的人,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支撑他们的,是对三军大元帅沈留香近乎盲目的信任。
然而,这位主帅的表现却让许多士兵直咧嘴。
沈留香压根就没自已走过路。
从进入楚岭的第一刻起,他就趴在了老黄的背上。
老黄功力深厚,背着一个人行走在这种绝境之中,依旧步履稳健,气息悠长。
沈留香则像个出门郊游的富家翁,悠哉悠哉。
士兵们啃着干硬的军粮,沈留香却让老黄生火煮茶。
士兵们在冰冷的岩壁上和衣而眠,沈留香则裹着温暖的毛毯,枕着老黄的大腿。
香爷是个富贵人,从来都不想让自已变得跟普通军汉一般粗糙黑丑啊。
手脚长了茧子,以后还怎么撩小娘啊。
剑道大宗师季伯端,始终跟在老黄身侧,与沈留香的距离不超过三尺。
他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支队伍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前方是精疲力尽,神情麻木的士兵。
中间是悠闲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的主帅。
但奇妙的是,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让众多神机营士兵感觉主帅神秘莫测,如仙人下凡一般无法揣测。
在第十二日的黄昏,队伍终于走到了栈道的尽头。
当第一个士兵步履蹒跚地走出那片压抑的林间小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久违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暖。
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然而,当士兵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他的身体僵住了,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栈道,他们和第一个士兵一样,先是感到了解脱,紧接着便被无边的绝望所吞噬。
没错,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悬崖的边缘。
此地正是地图上标注的终点。
摩天崖!
前方,再无寸土。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
悬崖顶上狂风在耳边呼啸,遥远的天际线下,可以隐约看到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
那里就是沈留香一行人的目标,楚国都城临京。
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这是一条死路啊,一条彻彻底底,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死路。
五千神机营历尽千辛万苦,死了三十多个弟兄,最终抵达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悬崖。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深渊,大脑一片空白。
“大帅……这……这怎么下去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还不到二十岁,脸上稚气未脱。
此刻,他的面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说完话后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年轻士兵的举动,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队伍中早已积压到极限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是绝路……”
“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