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再次拉开时,x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为了防止他察觉到不对,陆令给他传输了一段虚假记忆。
但他保留了x为自己取的名字-—江循。
现实中,失去一切记忆的江循拥有前十八年人生的全部记忆,虽然不幸地被黑塔游戏选中,但他至少度过了十八年的安稳时光。
可只有陆令自己知道,他连一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昨天的狱卒刚刚死亡,几小时过去,肉体重铸,记忆传输,x便又活了过来,继续在黑塔游戏中挣扎。
陆令看了都觉得心酸。
一个演员在舞台上连着表演这么久都不曾休息,肯定也会累吧。
他重新启用“陆令”这个身份,在一次设计好的初遇中,结识了江循。
他得以更进一步地观察江循。
他向江循示好,靠着对自己的了解,迎合他的喜好。
但为了防止被发现异样,又要给自己打造一个与之前不同的人设。
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但江循始终不愿亲近他。
“伪君子”这个标签就像焊死在他身上一样,江循一直对他冷眼相待。
陆令心中难免有点挫败。
但更令他难以接受的还在后面。
陆令无意中让江循看见了“谢疏”这个名字,自此之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这两个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明明只是一次无意之举,连陆令自己都没发现名单中有个叫“谢疏”的人,可偏偏江循就是注意到了。
“陆令”这个马甲还活着的时候,江循并未表现出异样。
他依旧冷眼看着陆令伪装救世主到处招摇撞骗,暗中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木盒事变发生,都没露出自己的心事。
陆令带着自己的人进入副本,在动手前一晚,当着江循的面恶心他,来了一场虚假的深情告白。
远处的萧渡直勾勾盯着他看,陆令知道他的心思,但没把他放在眼里,只专心致志地观察江循的反应。
听见他话,江循明显愣了一下。
陆令看见他的反应,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哪怕失去记忆,江循也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的意思。
不应该啊,陆令在心中沉思。
他给自己打造的人设不够有魅力吗?
难道主人在设计副本的时候,在背面设了一条“自己不能爱上自己”的特殊规则?
陆令心里有点难受,但还是兢兢业业地走剧情。
动手之前,他支开所有手下,偷偷躲在建筑外,观察江循的一举一动。
在确认他已经拿到了木盒后,陆令才理了理衣服,宛如幕后boss般,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一想到江循马上就要恢复记忆,继续跟他演戏,陆令就有点想笑。
跟老己同台对演的感觉真刺激。
陆令快速进入状态,抬脚朝江循走过去,
“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你,把它给我,我们仍然能像从前那样亲近。以后每个副本,我都陪你一起。”
他眼角带着笑意:“我听说你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从未与任何人深交过。这世界没有任何人对你来说是重要的,那我就来做这第一个人,怎么样?”
“我可以给你母亲的慈爱,给予你父亲的严厉,兄长的关怀,弟弟妹妹般的依赖和崇拜……与你交流,和你畅饮,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与你同床共枕,成为你的……”
江循打断了他,抓着方盒,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真恶心,陆令。”
陆令丝毫不恼。
骂他就是在骂自己,陆令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攻击了。
结束了一段没什么意义的对话,陆令开始刺激人心的战斗环节。
江循在慌乱中打开方盒,从里面拿出一把银枪,对准了陆令的眉心。
对,就是这样,对我开枪,让记忆顺着手枪射向你自己。陆令在心中说。
让我看看你当着我的面恢复记忆,世界观受到冲击后,会露出什么神情。
江循扣下扳机,雾气涌出,记忆悉数回归。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陆令看在眼里。
但只转眼间,江循的神情便立刻恢复了正常。
陆令的脸上露出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离开。
江循的背影孤寂萧瑟,内心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和绝望。
他的记忆,正在撕碎他脑海中那个由陆令编造的、虚假的世界。
他的世界轰然崩塌,发出巨响,可他的身上却看不见一点崩溃的痕迹。
大火焚尽了他最后的幻想,烧出血淋淋的现实。
他的脊背宛如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陆令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前二十年人生是虚假的,心里会是什么感觉呢?
陆令自嘲地笑了一下。
离开后的江循主动找到了萧渡那帮人。
刚恢复记忆,就开始演出。
真拼命啊……
“陆令”这个马甲正式退休,他继续回到黑塔控制系统,继续观察江循的一举一动。
江循的表演很到位。
他在心理医生的诊所中发疯打砸、在论坛上冒充初代首席卖木盒,甚至……
在现实中主动接近了谢疏。
等等……谢疏?
养育江循时的某些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陆令很快想起了谢疏是哪位,心情立刻不好了。
等等,他以为江循说的那句“我想和他做朋友”只是一句夸赞而已,怎么突然就要变成真实了?
这不对劲,江循什么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陆令没有第一时间插手阻止,而是疯狂翻阅剧本,试图从上面找到一点安慰。
但很遗憾,剧本上没写江循要去找谢疏。
陆令承认,他当时确实有点慌。
没在剧本上出现,这证明江循找到谢疏这件事超出了控制。
超出控制的事若是继续发展下去,难保不会影响正常演出。
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几百年,因为一个人类而功亏一篑?他不接受。
陆令努力平复着心情,在心中安慰自己。
也不一定是要跟他发展什么关系,谢疏的基因潜力很高,江循或许在利用他。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干不出为了一个录像而找上门的事。
但打脸来的很快。
江循和谢疏之间的感情进展开始有了越界的征兆。
直到谢疏表明自己的心意,凑过去亲吻江循的嘴唇,陆令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不不,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
你们俩之前不还是纯友谊吗?
而且,他顶着陆令的身份在江循面前表演了那么久,照顾了他那么长时间,江循丝毫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转头跟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类跑了?
陆令头一次怒火中烧,盯着谢疏的脸开始思考对策。
必须要在谢疏影响整场演出前,提前把这个不妙的苗头掐灭。
陆令试着动了几次手,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若是动用非常手段,江循必定会意识到不对。
陆令恨得在心中咬牙,却忌惮得没敢继续动手。
他只能站在幕后静静观察,等待出手的时机。
江循这个恋爱脑必须要纠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