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柳嬷嬷的事，并没有说的那样简单。

好在柳嬷嬷喜欢素心兰，阿娇又照看花草，也算找到了契机。

柳嬷嬷每隔三天会去一趟御花园的暖房，挑几盆新鲜的花卉搬到勤政殿去。

她喜欢兰花，尤其喜欢素心兰，每次来都要在暖房里待上好一阵子。

闲时会一盆一盆地看过，有时候还会亲自动手修剪。

阿娇就是在暖房里第一次见到柳嬷嬷的。

那日柳嬷嬷照例来挑花，阿娇正蹲在一盆素心兰前，用小竹签松土。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手上的活也没停，语气也很自然：“嬷嬷来得不巧，这盆素心兰昨天刚浇了水，现在挪出去怕是不好，不如过两日等土干透了再来搬。”

但她好像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说完就走，没有交谈的意思。

之后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费了阿娇不知道多少心思。

她好像耐性不好，装不过两回，第三次见柳嬷嬷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后。

阿娇就会想办法备些点心在一边。

只等柳嬷嬷来了，能看到她的好一样。

摆明了心有目的，还是跟人说上话。

在一次柳嬷嬷问她想要什么时，阿娇像是没意料到，对方会这么随便就拆穿她。

愣在原地好半晌，终于，她下定决心，一把跪在地上。

“求嬷嬷救救奴婢吧，奴婢，奴婢想去勤政殿伺候。”

柳嬷嬷听完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个孩子，神色复杂。

听起来完全是攀龙附凤的话术，可她这个样子，哪里像真的想去勤政殿伺候的？

柳嬷嬷没问，转身就走了。

三天后，阿娇接到了调令。

最后她被柳嬷嬷安排在了勤政殿的小厨房。

她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不自觉靠近柳嬷嬷几分，说话时也因为放松心神软了调子：“谢谢嬷嬷。”

再之后，阿娇有什么事总喜欢找她说道。

柳嬷嬷也从不拒绝。

因为嘴甜会说话，干活的时候都安安静静，从不乱跑，也不东张西望。

小厨房的人很快就跟她熟了。

就连李厨，不知道是看在柳嬷嬷的面子，还是真的看好这个丫头，偶尔也给她开个小灶。

吴总管第一次注意到阿娇，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那日柳嬷嬷不知怎么犯了头疾，疼得脸色发白，偏偏殿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置。

阿娇正好在小厨房的菜土旁修剪花枝，这算是她给自己找的差事。

听说柳嬷嬷病了，放下剪子就跑了过去。

她不慌不忙地给柳嬷嬷倒了热水，用帕子蘸了凉水敷在额头，又把柳嬷嬷该处理的几件事分门别类列了清单：“嬷嬷先歇着，这些事不急的，等嬷嬷好些了再做也不迟。”

柳嬷嬷看着清单上工整的字迹，抿唇没有语。

吴总管站在门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后来跟柳嬷嬷说起这事，柳嬷嬷只说了四个字：“是个好孩子。”

但吴昶是谨慎人，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一个御花园的小宫女，想方设法往勤政殿凑，要说没有目的，他是不信的。

可他把这个疑虑跟柳嬷嬷说了之后，柳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我知道她有目的。”

吴总管一愣。

柳嬷嬷放下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这宫里，谁没有目的呢？都是为了活着。”

“老实本分的丫头，为了活命，出的昏招而已。”

“她眼睛里藏着东西，不是那种没心眼的傻丫头。”

她笑了笑：“这皇宫里什么妖魔鬼怪没有？难得有个清清白白的孩子，能照看就照看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