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沈娇声音发颤:“你不是在修道吗?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伸手想碰他的手臂,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太医呢?有没有请太医?”
她扭头四处张望,语气又急又慌:“他们都死了吗?皇兄病成这样,竟没有一个人在跟前伺候?”
皇帝看着她的模样,眉眼间的冷硬松动了几分。
她还是那个娇气包,遇事就慌,遇人就哭,半点长进也没有。
可这份慌乱里有几分真切的关心,他看得出来。
他是她最大的倚仗,她怕他死了,这怕是真的。
“哭什么,朕还没死。”
皇帝咳了两声,从枕下抽出一卷明黄绢帛,扔到她面前。
他已然没有太多精力迂回,只能直奔主题:“秋猎的事,皇兄病重,管不了那么多,你替皇兄看着。”
沈娇愣了愣,接过绢帛展开一看,眼眶里的泪都忘了擦。
今年秋猎比往常迟了半个月,如今七月份才让她主办,回来怕是要十月底了。
沈娇看着他这副破败的身子。
不合时宜地想,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翟趑早跟她提过,她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说服皇兄,总归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知道归知道,装还是要装的。
“我?”沈娇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皇兄你让我办秋猎?我连弓箭都拉不开……”
她绞尽脑汁自己为数不多的缺点。
“所以才让你办。”
皇帝打断她,语气疲惫却笃定:“宗室里那些人,野心太大,朕不放心。你不一样,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有翟趑在一旁帮你,不会出岔子的。”
沈娇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最后讪讪地闭上嘴,低下头看绢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他这个皇妹啊,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一辈子只知道享福。
她坐在长公主这个位子上,靠的全是他给的荣耀。
离了他的恩宠,她什么都不是。
让她去办秋猎,无非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大事自有底下人去做。
与其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子弟借机揽权,不如把这个差事扔给一个废物。
废物最好控制。
皇帝这样想着,眉心那道深纹终于舒展了几分。
沈娇捧着绢帛,又陪着他说了好一阵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把他在病中那些阴郁的情绪哄得散了大半。
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说皇兄你一定要好好吃药,臣妹过两日再来看你。
皇帝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没拒绝,却也不是同意。
他不知道,沈娇转身那一刻,脸上所有的哀戚和慌张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她垂眼走出殿门,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宫道上的风灌进袖子,带着夏日独有的躁意。
沈娇摸了摸袖中藏好的那卷绢帛,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
皇兄,还真是把七皇子当成了以前的他。
永远都不知道一个人掌权久了,他心思会如何变化。
之前他在母后面前,如何信誓旦旦说他不想当皇帝的?
最后“性命攸关”,知道旁人上位后他会没有活路才迫不得已。
可自他登基后,沈娇没从他身上如何看出不喜。
他忘记了他最开始的初衷,却一直记得当时母后给他的压迫。
若不是外祖早早故去,母后身后少了一分倚仗,皇兄还会这么直白地利用和抛弃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