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趑看他一眼,接过身后小太监手里的拂尘。
抵住春檀的手臂,轻轻一拨拉,就把人扒拉到了一边。
那拂尘是他的,毕竟他在宫内行走,还是要符合“太监”的做派才好。
规矩了,又不完全规矩。
沈娇离深度睡眠只有一道浅浅的界限。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进了内室,不止一个人,但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是朝着她的床榻来的。
另一道更轻的,像是把什么放在了外间的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娇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意识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那条窄缝里晃悠。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那凉意先是落在她的额角,轻轻柔柔的,像是在探什么。
她没躲,那凉意便得寸进尺,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滑过她闭着的眼睑,最后停在了她的脸颊上。
不是指腹,是手背。
指骨分明的手背,带着夏日里不该有的微凉,像是冰块在温水里浸过之后残余的那点凉意。
沈娇人还没清醒,身体却先一步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她微微偏头,脸颊在那片凉意上蹭了蹭,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不自觉地就往舒服的方向靠了过去。
翟趑动作一顿,就看到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捧住了自己那只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他们一直如此亲密。
本该如此亲密。
翟趑垂眸,视线落在贴着他手背上粉白的面颊上,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心情极好。
见他又蹭了蹭,似乎是不满那片凉意被她捂热。
翟趑轻声开口,像是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公主可醒了?”
沈娇没动。
“公主。”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微微动了动指节,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该醒了。”
沈娇迟钝的脑子总算意识到什么。
这是一道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挺翘睫毛猛地一颤,那双还带着水雾的眼睛刷地睁开。
入目是翟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今日穿着极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他那张本就过分好看的脸多了几分慵懒。
晨光从半透的窗纱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金色,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问题是,他们这么近的距离是因为她把他的手臂抱在怀里。
沈娇的脑子在这一刻经历了极其复杂的运转过程。
试图还原事件的完整经过。
但早上还没睡醒的脑子实在转不怎么动。
她坐起身,强装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翟趑收回手,姿态从容地在床沿坐下,甚至还有闲心整了整袖子,从容得像在他自个的地盘。
“公主昨日说考虑考虑,奴才今日早早来听公主答复的。”
沈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装无辜?
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垂着,睫毛半掩着瞳仁,嘴唇微微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要不是她见过他冰冷无情的模样,说不定还真就信了这张脸下面的东西是只纯良无害的小绵羊。
他哪里是来听答复的。
分明是来逼宫的。
跑到她寝宫里一副要爬床的模样。
她能不同意?
再说了,这人连爬床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的?
他昨日跟她说那么大的秘密,不会就是为了爬床吧?
她要是不同意。
下场会不会不怎么好?
毕竟皇兄病了,也没有管她的意思。
没吃饱,没睡足,脑子不自觉开始阴谋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