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春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秦公公让人送了燕窝粥来,您晚膳没用,多少进一些吧。”
沈娇没应声。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春檀,你进来。”
春檀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的燕窝粥还是温的。
她把粥放在桌上,偷偷打量了沈娇一眼,见主子的面色虽然不好,但已经没有方才那种要吃人的阴沉,稍稍松了口气。
“我问你。”沈娇端起粥碗,用瓷勺搅了搅,却不急着喝:“今日在御花园里,那些太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春檀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奴婢……奴婢没注意……”
“少跟本宫打马虎眼。”沈娇瞥了她一眼:“他们说九千岁护着皇后,还说有妃子对皇后不敬,第二天就被贬去了冷宫。这些事,你可知道?”
春檀咬了咬唇,知道瞒不过去,只得低声道:“奴婢确实听说过一些。”
“那位被贬的,是淑妃娘娘。听说是因为在御前对皇后出不逊,九千岁便向皇上进,说淑妃德行有亏,不宜再侍奉君侧。皇上准了,淑妃便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
沈娇手中的瓷勺顿住了。
淑妃。
那是四妃之一,入宫多年,育有一位皇子,背后还有母家的势力撑着。
这样的一个人,翟趑说贬就贬了,皇上连个不字都没说?
淑妃的母族不闹?
“还有呢?”沈娇的声音沉了几分。
春檀犹豫了一下,索性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还有前些日子,翰林院的张学士上折子弹劾九千岁,说他祸乱朝纲、欺君罔上。”
“结果那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第二天张学士就被锦衣卫带走了,说是查出了他早年科考舞弊的事。张学士现在还在诏狱里关着,听说……受了不少刑。”
沈娇慢慢放下粥碗,眼睛盯着碗里白瓷上的花纹,一眨不眨。
这些事她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只是她从未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翟趑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阉人,是皇兄养的一条狗。
可今日御花园里的那一幕,让她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皇兄不是“养”了一条狗,皇兄是把缰绳交给了那条狗。
他本就对朝廷大事不感兴趣。
如今有人替他分忧,他自然乐得去修仙。
翟趑……
也许那条狗早就挣脱了缰绳,只是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罢了。
“皇兄……”沈娇的声音有些涩:“他近来可曾上朝?”
春檀摇头:“奴婢打听过,皇上已经半个多月没上朝了。折子都是九千岁代批的,重要的事也是九千岁进宫面圣禀报。朝中大臣都说……都说九千岁如今是代天巡狩,权倾朝野。”
代天巡狩。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沈娇头顶浇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母后知道这些事吗?”
春檀迟疑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的头风已经犯了小半年了,太医说是要静养,不宜操心朝政。九千岁亲自安排的太医,每日都去请脉,说是太后娘娘的病情时好时坏,不好打扰。”
沈娇闭上了眼睛。
还是之前那套说辞。
可那些从前听着都是为母后好的话,如今却字字珠玑。
她不是傻子。
但她好像又是傻子。
这么浅显的事,她之前为什么看不清楚?
她是被娇惯大的,可她生在皇家,长在宫廷,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她应该要比谁都清楚。
翟趑不是一条狗,他是一匹狼。
一匹披着狗皮的狼,悄无声息地蚕食着大{朝的江山,而所有人。
包括她的皇兄。
她从始至终都高估了皇兄。
也,低估了翟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