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隔着帷帽瞪了他一眼,但他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乎。
罢了,来都来了,逛逛吧。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胭脂铺里时兴的口脂是何种模样,不知首饰坊里新到了那些好看的步摇。
她原想好好逛一逛,可一路上萧衍将她束在身侧,大手扣在她腰侧,隔着薄料的衣裳,掌心滚烫得不像话。
她往左走,那只手便收紧一分;
她往右偏,整个人就被带回来,几乎贴上了他的臂膀。
偶尔过人群拥挤处,他索性直接牵了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牢牢的,像是怕她丢了,又像是怕她跑了。
沈娇暗暗咬牙,隔着面纱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煞风景。
来是他要来的,逛也不让人好好逛!
萧衍目不斜视,长身玉立,一身玄色暗纹直裰衬得他面如冠玉,端的是清贵疏离、高不可攀。
来往行人谁不多看这位国公爷一眼,再叹一声好相貌、好气度。
谁能想到,这位端方自持到不近人情的天之骄子,此刻正把妻妹的手攥在掌心里,拇指还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
“姐夫。”沈娇被他闹得烦,只能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衍垂眸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帷帽垂纱上,眼底逐渐蔓上笑意。
总算准备收手。
语气轻缓,带着哄人的意味:“要去哪儿?”
沈娇:“……”
她如何不知,他一路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正欲说些什么,前方茶楼门口转出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穿月白色圆领袍,腰束银丝蹀躞带,面容清俊温润,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瞧着文文弱弱的,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看见他们,准确来说,是看见萧衍,眼底的情绪都多了几分。
转向的脚步摆明了是朝他们走来。
萧衍脚步微顿,随即唇角微扬,率先开了口。
“不年不节的,公子雅兴倒是高。”
语气熟稔得不像是路上偶遇的客套,倒像是旧相识打了招呼。
那年轻男子闻声抬眸,目光从萧衍身上掠过,又落在他身旁戴着帷帽的沈娇身上。
停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那笑容轻描淡写,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所谓:
“比不得萧公子。”
沈娇原本没太在意,只当是哪家世交的公子。
但那人开口的瞬间,她的指尖忽然微微蜷缩。
这声音……
她悄悄抬起面纱一角,隔着薄纱飞快地看了那人一眼。
眉眼温润,笑意浅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
沈娇眼帘微动。
是五皇子。
一个本该跟萧衍这个国公爷兼太子少傅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之前除夕宫宴,她关注过这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而是他没有别的皇子“忙碌”。
五皇子每每坐在末席,低着头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便举杯,无人理会便安静坐着,像一截多余的摆设。
不说他上面两位哥哥,就是他那些弟弟都比他要忙。
宴散时众人簇拥着太子和几位年长的皇子谈笑风生地往外走,他落在最后,独自沿着回廊离开,背影说不出的寂寥。
满京城的人都说五皇子不善辞,甚至怯弱。
夺嫡之争如火如荼的当下,几个成年的皇子各自拉拢朝臣、培植势力。
唯有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府邸里。
就连早朝,一月里都能称病告假好几回。
朝臣们私下议论,都说这位五皇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将来不论哪位皇子上位,大约都会赏他一个闲职,打发到封地去了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