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环佩叮当,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苏合香。
沈妍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走进芙蓉坞,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裙,头戴赤金衔珠凤钗,通身的贵气几乎要将这小小院落照亮。
“娇娇。”沈妍笑着走近,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芭蕉叶:“这院子到底小了些,我前儿跟国公爷说了,想给你换到听竹轩去,那边敞亮,还引了一池活水。”
沈娇温顺地笑了笑:“姐姐费心了,哪用得上折腾,芙蓉坞住着很好,清净。”
“你就是太懂事。”沈妍拉起她的手,细细打量她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声:“才十六岁,怎么瞧着比刚来的时候还瘦了些?是不是底下人伺候得不尽心?”
“没有,姐姐安排的人都很好。”
“那就好。”沈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亲昵:“你来了,我这几月心情都舒畅了。你是不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虽都敬着我,可到底是外人。自家姐妹在一处,我才觉得踏实。”
沈娇垂着眼听她差不多的说辞,目光落在沈妍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上。
那双手保养得极好,白嫩柔软,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血的红宝石戒指,听说是去年生辰时萧国公送的。
这件事沈妍已经跟她明里暗里炫耀了不下十遍。
“唉,近来我也是忙。”
沈妍果然又抬起手,将那枚戒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阿衍昨儿又让人打了一副新的头面,说是过几日端阳节宫宴上戴。我说太隆重了,他偏不依。我瞧你见着他总不说话,你姐夫这个人啊,面冷心热,也不必太怕他。”
沈娇弯了弯唇角:“姐夫待姐姐好,是姐姐的福气。”
“也是。”
沈妍满足地叹了口气,又絮絮说了许多。
国公府下个月要办赏花宴,请了京中多少贵眷;老夫人昨儿夸她管家管得好,如今国公府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萧衍的差事得了圣上嘉奖,被封为太子少师。
每一句都是炫耀,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不是扎在沈娇身上,而是扎在沈家如今的境遇上。
起码在沈妍看来就是如此。
沈家如今单靠她哥哥一个知府,几时才能回京?
更别说她这个还没有议亲的妹妹,在启城找,能找到什么出息的?
沈妍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将近日来的得意事一一数了个遍,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沈娇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妹妹生得这样好,日后也不知便宜了谁家。”
说完便笑着走了,留下一室浓得化不开的苏合香。
柿珠送走人,回来便看见沈娇仍坐在美人靠上,纨扇搁在膝头,一动不动。
窗外芭蕉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神情。
柿珠小心翼翼地上前:“姑娘……”
沈娇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柿珠。”她拿起纨扇,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扇了两下:“你说,姐姐打算留我到什么时候?”
柿珠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答。
沈娇也没指望她答。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纨扇那对并蒂莲上。
并蒂莲,并蒂姐妹花。
可她和沈妍从来就不是并蒂的。
沈妍那句极具暗示性的话让沈娇警醒。
万一她真的对自己的婚事下手了呢?
沈家远在启城,并不能护着她。
长久的国公夫人给予她的尊荣不是不能让沈妍飘飘然,她若要利用权势先斩后奏,沈娇一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