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动力强劲的巡逻船摸着黑靠近了鬼尖礁外围大约十海里的位置。

尽管还隔得很远，高峰立即命人关掉了所有航行灯和可探测的设备，整艘船像一片融进夜色的黑影。

船上十几个安保人员全部蹲在船舷内侧，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压到最低转速时的低沉嗡鸣。

高峰站在驾驶台后面，举着夜视望远镜向前观察，随着越靠近鬼尖礁，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前面那一片海域，灯光通明。

一艘巨大的货轮横亘在海面上，船体庞大得像一座浮动的钢铁山丘，船艏的舷灯高高亮着，把周围几百米的海面都照得雪亮。

货轮侧方和后方，四艘辅助船呈菱形排列。

两艘工程船，两艘打捞船，船体上还印着“米德公司”的英文标识，几架高耸的吊臂在夜色中像巨兽的触角。

但最让高峰皱眉的，是那艘货轮周围撒开的十几艘快艇。

它们像一群猎犬，围着核心区域来回穿梭，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

光柱交叉、切割、重叠，把整片海域照得像舞台，而外人，连观众席都摸不进去。

高峰放下望远镜，压低了声音：“好家伙……这是把整个鬼尖礁围起来了。”

他身边的副手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队长，他们快艇上有枪。至少两艘快艇的船舷边架着机枪。”

高峰没有接话，只是沉声命令：“所有人保持静默，不要暴露。”

巡逻船停在封锁线外大约三海里的位置，不敢再贸然靠近了。

高峰透过夜视仪仔细观察着封锁线的布局，试图找到可穿插的缝隙。

然而看了一阵后，他放弃了。

这道封锁线布得滴水不漏，每艘快艇之间的间隔相等，探照灯的扫描范围无缝衔接。

那不是一般保安能拉出来的阵型，是行家手笔。

任何一艘船想要靠近封锁线，都会被至少两束探照灯同时照到。

“操。”

高峰低声骂了一句，正要拿卫星电话向严初九汇报。

最前方一艘快艇上的探照灯忽然偏转了一个角度，光柱像一道白色的长鞭，正正打在了巡逻船左侧的船身上。

那束光来得毫无预兆，左舷都被照得雪白，连甲板上掉的一根缆绳都看得一清二楚。

“被发现了！”副手低声惊呼。

“后退！”高峰没有犹豫，立即下令，“全速后退！”

引擎猛然轰响，巡逻船尾部喷出一道白浪，船身急剧后退。

但对方的两艘快艇已经像被惊动的鲨鱼一样，脱离封锁线全速追来。

探照灯死死钉在巡逻船的甲板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前面的船！”快艇上的扩音器响起来，声音粗粝而嚣张，“这里是南创号作业区，立即掉头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高峰没有回应，只是把油门继续加大。

巡逻船改装的动力虽强，但快艇更轻更快，两艘快艇几乎贴着巡逻船的左舷和右舷追上来。

其中一艘猛地加速，船头几乎是擦着巡逻船的中部船舷切了过去，激起的浪把巡逻船整个推得往右倾斜。

甲板上的安保人员被晃得东倒西歪，有人撞在舱壁上，有人跌倒在甲板上。

一个年轻安保的手肘磕在金属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峰咬着牙，没有下令还击，看着那两艘快艇像苍蝇一样在他们船周围画着圈！

他记得严初九的交待，等他来了再说。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等到那个时候。

那两艘快艇开始交替靠近，像两条围着猎物的鲨鱼，越绕越近，越绕越嚣张。

快艇的船头时不时差点顶到巡逻船的船身中部，船壳碰撞的闷响顺着海水传上来。

巡逻船不停后退，但对方咬得很紧！

两艘快艇始终保持着那种压逼性的近距离，直到巡逻船退出了两三个海里，才终于放慢速度，掉头返回封锁线。

高峰站在甲板上，脸色铁青。

他的副手捂着受伤的手肘站在旁边，低声问：“队长，我们就这么退了？”

“不退能怎么办？”高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方摆明了是给我们下马威，我们要是先开火，就正中他们下怀。而且他们的人比我们多，装备也不差。”

副手没有再说话。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只有海风和引擎的低沉嗡鸣。

高峰看着那两艘快艇的船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当兵时挨过打，也打过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窝火过。

被人像赶狗一样赶出三海里，这种滋味，比挨子弹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