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业公司的码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与公共区域隔开。
看热闹的人就挤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不行。
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也有老人拄着拐杖伸着脖子,还有几个嘴碎的婆娘已经开始给张家创和严芬英编排起了不知真假的往事。
一些民警时不时的把人往后面拦,不让他们越过警戒线。
警戒线里面,赵铁军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就摆在码头边上,盖着一块灰蓝色的防水布。
一只手从布下露出来,泡得发白,手指半蜷着,像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陈立筠就站在尸体边上,正跟两个法医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眉宇间凝着一股子发狠的冷静。
夏敏儿没敢开太近,只把车停在人群外一棵老榕树底下。
两人谁都没下车。
严初九从车窗望出去,只扫了一眼那具尸体,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见过赵铁军活着的样子,也见过他死前在水里的挣扎。
现在再看,只剩一具被海水泡涨的皮囊。
他没觉得痛快,也没有多怕,就是觉得自己的威胁,终于少了一个。
有些人活着是块石头,死了才变成一袋垃圾。
你对他最大的情绪,不是恨,是终于不用再想他了。
“走吧!”
夏敏儿会意,缓缓驶离码头,前往白沙村。
小芯看见他回来,忙不迭地送上热毛巾,给他擦脸洗手,然后沏茶,完全当成少爷一样伺候。
中午吃过饭后,一辆公务用车驶入庄园。
来人介绍了身份之后,严初九才知道他们是难民署驻华机构的工作人员。
小芯的身份判定进入了关键的审核阶段,他们上门来做最后的核实。
工作人员耐心询问了小芯的家乡遭遇、逃难路线、海上遇险经历,细致比对了她的口述、笔录和所有佐证材料。
小芯虽然普通话依旧生疏,说话磕磕绊绊,但眼神澄澈真诚!
说起过往的苦难,没有夸大渲染,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平静陈述自己的遭遇。
工作人员全程一一对应,确认毫无出入后,当场就给小芯出具了难民身份预认定意见书。
这份意见书,就是小芯身份合法化的核心凭证!
它相当于官方背书:该人员属于难民,无法返回原地,享有境内人道居留资格。
小芯拿到这份文件的那一刻,眼角泛起了红,泪水不停的打转。
薄薄一张纸,于别人不过是个证明,于她,是重新为人的门票。
一路尸山血海、九死一生逃出来,她终于不再是无人认领的孤魂,终于有了一份被认定的合法身份。
严初九看着那份意见书,也是老怀欣慰,“小芯,他们说你的正式身份证件会在一个星期内下来,到时你拿到证,就可以彻底告别黑户,在这里生活,工作,通行,就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了!”
小芯看向严初九,然后扑嗵一下跪倒在他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少爷,谢谢泥,谢谢泥!”
“诶,你干什么?”严初九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把她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小芯被他拉起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又哭又笑的模样像一朵刚被雨浇透又被太阳晒暖的花。
她攥着那份意见书,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怕一松手这张纸就会飞走似的。
“少爷,”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更准一些,“窝,窝真的可以留下来了?”
“可以了。”严初九看着她,“以后你就有正式身份了,不用再躲着人,也不用怕被查到了。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由是什么?就是深夜听见敲门声,不再心惊肉跳。
小芯声音有些发颤,“少爷,窝,窝到底该怎么谢谢你?”
严初九摆摆手,“不用谢我,真要谢,以后就给我好好干!”
小芯泪流满面,用力的点头,“窝一定,少爷说怎么干,窝就怎么干!”
招妹摇着尾巴过来,看小芯在哭,就伸舌头去舔她的手背。
小芯被它弄得痒,哭着哭着就笑了!
然而只笑了一下,她的神情又是一紧,因为一辆警车正从庄园大门缓缓的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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